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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pe of My Heart (13)

小驴屹耳:



***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十多年以后,有一个男人——一个足可以扭转你对“男人”这个词所有负面认知的男人——慢吞吞地向你描述了你的故乡小镇今日的面貌,那里的图书馆,酒吧,学校,警局,棒球场,和你童年时的朋友留在那里的墓碑。

  他的声音粗糙暗哑,质地奇异地接近你脑海中浮现的影像:一股缓缓擦过德克萨斯原野的,焦黄的阳光下携着沙尘的风。然而那一刻你和他正被堵截在州际公路上,闭锁的车窗外是暴雨倾盆,你们的车在漫天卷地的水里像一片飘摇的孤舟。画面的落差之巨大,不似同一个人间。

  Bishop镇里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汉娜呢?你想。而在那个小镇之外,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汉娜曾经存在过的人,就只剩下你和他了吧。你们的共同话题很少,能触碰的就更少。实际上,这几乎是唯一的一个。你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茬儿。

  “想起来也很奇怪,”他继续慢吞吞地说道,“去Bishop,是我同卡特唯一一次旅行——如果你可以称那是‘旅行’的话。”

  你有点儿想告诉他你对故乡的记忆,最清楚的一个画面是汉娜在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停在门口回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你身上,她是想确认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然后门就关上了。

  那扇门关上,便是关闭了你的一个世界。一个你还可以相信“正确的设计”存在的世界。你被它关在外面,或者也可以说你将它锁在你自己外面——总之,你们再无相干了。

  与这个男人的想象相反,你并没有那么留念童年的友情,年复一年寄到同一地址的《花束》,与其说是阴毒的报复,不如说是你对自己曾经无知的持续冷嘲。汉娜走了,无非也就是一关门的事,与你走出母亲病房时回头看见两扇门缓缓阖上并无不同。你的母亲没有葬礼:葬礼是演给还活着的人看的,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看,你也不需要。你花钱雇人安排好一切,你的记忆中病房那两扇门终于闭合的一幕,就是母亲的尘归尘、土归土。又一个世界——一个需要你承担责任的世界——变得与你无关。你得到解脱,不必挥别,不存念想。

  离开达拉斯的那一天,你在登机口回头看了看C,滑动门缓缓将你和他隔开。他还驻留而你即将离开的那个地方,一直在要求你的伪装和顺从,你巴不得被它关在外面。在外面,你才可以泼洒天赋,恣意妄为。

  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一道门。关上。离开。从来都是那么简单。

  连声音都没有。

  你不知道他对你有怎样的误解,会觉得你念旧。或许你的眼眶在那一刻是湿的,但那是因为你们掉落在冷雨的汪洋里,而油箱已经报警,你们离下一个加油站的距离,不允许你打开暖风。

  “⋯⋯我曾经发了疯地想报复,你知道的。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帮助他们阻拦了我⋯⋯你知道的。”

  为了对你说清楚一件事的道理,其实是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的。你不在他们的世界里面,但那里面的道理你都懂。然而他们不懂你。你想告诉他你当时那么做并不是为了救他。可你也知道他现在在帮着她阻拦你,是为了救你。无论这个出发点是多么可笑。

  他、她、他们,全都可笑地错着。

  你没有什么可被拯救的。你想做的也不是报复。因为那扇门并不曾关上。

  门关上你就会告别一个人;门关上你就再不用看到另一边的世界。你的门关上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这一次你听见一声巨响——你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

  砰⋯⋯砰⋯⋯它不停地响,与你心脏的跳动同一频率,震动你左耳的鼓膜,在你的颅腔和胸膛里激荡,强烈到令你担忧自己会在下一个“砰”到来时失去意识。

  身侧的男人有宽大厚实的手掌,小心地轻放在你的肩上:“换我来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你才发现雨势已经弱了,前方道路的视野恢复。你深呼吸,点火,放下手刹。车辆重新开始前行,路面上的水为你分开。

  后座上躺着你们从Maple镇带出来的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是被这个世界关在了外面的人,你想不通她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但只要你依然有呼吸,这趟旅程中你便不会与John交换,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薛定谔的盒子是关闭的,没有人能看见里面的猫。但你一直清清楚楚地看见门那边的Sameen,尽管她始终拒绝看向你。


*


  曾经,你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一位患者,告诉你他的经历。他说濒死的那几秒被拉得无限地长,足够他完整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你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可你自己的经验不是那样。你也曾走到那个门槛上:时间确实变慢了,就如同你还记得小时候做过的一次不太好的梦,梦中的你试图奔跑,但你的四肢如灌了铅那样滞重,周遭的空气凝结为一块铁板,不容你挪动半分,但你仍然一厘米一厘米地塌下去,直到你的背脊与冰冷的沥青路面撞击。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只不过来得及想到一件事: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世,他们会怎样向她报告你的死亡。

  你从来不是很理解人们说的“遗憾”:你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愿望不曾被满足,有什么重要的事业必须依赖你的存续才能完成;他们编制的无论何种谎言伤害不到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的悲喜与你相关。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直到一只狗用舌头将你舔回到人间。

  Bear,对了,Bear。Bear可能会找你,找不到的话他会不开心。但他还有Finch,有John,尽管你有些担心这一次他是否能活着出去。他们都不在了他也还有Fusco,有Lee。你救过Lee,他们总该能尽力照顾好你的狗(你想起来Bear不是你的,但你就快要死了,不用在乎这种小事)。

  你救过Lee,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在那一刻被你特别地记起来。你还记起就在几天前,Fusco拦下你们躲藏的那辆货车,你跳下去,Root跟在你后面,你斜眼看见他伸出胳膊去接住Root。你觉得好笑,也有点儿好奇,Root为什么允许他这样做。人间的一些事你还是不明白: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畏惧Root的,不是吗?除了你之外Root是厌恶一切人的,不是吗?但John可以跟她坐在一起吃早餐,她也没有掏出电击枪来放倒胆敢接住她的Fusco。

  你看向Fusco,他也看着你。你那一推非常用力,但你毫不怀疑他能接住Root。你救过Lee,Fusco懂。“你做得好,”你记起来当时他这样谢你。那个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死人了,但那没有关系,只要Lee还好好地活着。

  人类是奇特的生物,他们愿意为爱——物件、事情或者人——舍命。你很少觉得自己是人类中的一员,但你现在好像能理解这一点。你和Fusco在这件事上达成谅解:他一定能拉住Root,不教她冲过来,找死。那扇门关上后你也就是个死人了,但Root还好好地活着。

  你最后看一眼Root,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你是个好运气的混蛋。Root是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只有你拥有过她的全部。那一刻她的脸被醒悟和恐惧扭曲,甚至显得有些痴傻,即便如此她仍然是美丽的。你怀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能看见这幅美丽外表之下那种奇异的,暗黑、扭曲、矛盾却又极度良善和单纯的东西,愿意像你这样舍弃所有地保护它。但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你转身向那个红色的按钮扑过去。

  第一颗子弹击中你;第二颗;第三颗⋯⋯你的身体失去控制,旋转,倒下。你的余光瞥见Finch,这令你惊讶:你还以为他僵在原地已经成了一块化石。没有人不知道你和Root的小秘密,可你刚才的举动依然令所有人震惊,就连Root和Finch那样的大脑也停止了转动,这应该是你在死前还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的事。

  他们此刻全都已经醒过来:Finch和Fusco,他们在拉扯一双手,非常用力以至于面目狰狞,成效却迟缓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你熟悉那双手,它们曾那样细致地在你的周身和体内探索,教你知道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是多么地快乐。不要把它们扯坏了啊,你想。然而若你不在了,它们会属于谁?

  你拒绝看Root的脸,转而专注地数着射入自己身体的子弹的数量。你体会到那位患者所说的、濒死的几秒钟如何被拉成无限地长。疼痛迟迟未至,而你在期待它们麻木你的感官,淹没你耳边那个在惨叫的声音。

  什么样的事情会教人哭号得如此悲伤?

  疼痛终于袭来的时候,你发现它们全是错的:你很清楚每一颗子弹击中的位置,但真正击溃你的是一个没有来源的巨大的痛,它撕扯着你的每一个细胞。你抬头向上看,Martine 的枪口正指着你的太阳穴,你试图用挑衅的眼神刺激她立刻扣下扳机,好教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如果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你很庆幸你在尝到这滋味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活着的人怎么受得了。

  可是Root活着。她那样敏感,怎么受得了?

  你听到一声巨响,分辨不出那是子弹冲出枪膛还是上下两片金属厚板的碰撞。但它依然没能遮住Root的惨叫。

  

  你在世界黑下去的一瞬间改了主意。

  要活着:你告诉自己。

  活下去。




Shape of My Heart (12)

小驴屹耳:

Shape of My Heart (12)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后来你时常想起这件事。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纽约城里孤魂一般地游荡,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可以用来胡思乱想,你并不愿意这样:天知道你已经在意识的迷宫里活了有半辈子那么久,你想出来,从自己的大脑中逃出来,但回忆的画面涌入是你不能控制的。你耐心地等待它们褪色(你没有糊涂到期待自己能忘掉)。或许当它们没有现实中那样浓烈的色彩时,你胸口的那种烧灼感会减轻一些,还给你的身体正常的呼吸和心跳。“时间会治愈一切,”你记得那场事故过后人们这样安慰你的母亲,“会好的,一切都会淡的。”


十岁的你按着颜色的深浅来理解“悲伤”这回事。你在书里读到人类的心理机制如何应对悲伤,并亲眼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见这一过程从始至终的完成,一步一步,分毫不差,你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信科学并立志学医。但你无法对母亲经历的过程感同身受,你只观察到自己对那个晚上燃烧的车辆的记忆,画面从炽烈的火红渐渐褪为一种黯淡的灰青色。这是你自己的哀悼。你的哀悼完成后,父亲的夹克和Cole的胡茬子便永远变成了那种黯淡的灰青色,一如你想起自己的实习医生生涯结束那一天,主任办公室天花板上吊灯发出的幽光。


只有Root不肯配合。她把Four Alarm Fire的印记永久烙印在你的海马体上,你回忆的画面中她始终是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因为Root拒绝褪色,你需要更多的维度来理解“悲伤”。你在地铁站她的房间里找到一箱书,那些书名你都熟悉,各种世界文学经典,它们是Root留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有形之物,你有时候会随便拿起一本来乱翻几页,指望着运气好的话你能发现她在某一页留下的狗耳朵,或是用彩笔在一些句子下面做的记号。然而这些书页全都干干净净工工整整,就像不曾有人翻阅过一样。


John善良地微笑着,告诉你Root喜欢简?奥斯丁。这不符合你对她的认知。John有一些关于Root的回忆你没有,这令你⋯⋯你无法给那种情绪一个名词,它不是你熟悉的愤怒。如果是愤怒的话你可以将书甩在他的脸上,但你没有那样的冲动。


相反,你断断续续地,把《理智与情感》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些书你在上高中时便依照英文老师开出的书单都读过,但你现在还能记住的内容已经很少。反正你有看不见尽头的时间,总要有个法子打发。你甚至耐着性子读完了一卷普鲁斯特。“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你十几岁时读到这个句子就不喜欢,现在你明白了它讨厌在哪里。


需要努力去记住的东西,忘了也罢。


赖着不肯走的记忆,不如淡一些的好。


但这些都不是你能选择的。


你忘不了Root不同的假身份要求于她的头发的样式和颜色、服装的搭配、妆的浓淡、是否戴眼镜;忘不了她唯一一次早上先于你起床,下厨做早餐搞出来的糊焦味;忘不了自己第一次亲吻Root时吸了满嘴浴液的泡沫和化学香料;忘不了有很多次——如果不是撒玛利亚人的实验捣乱的话,你是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一次真实发生过的亲吻的——你吻她只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好办法堵上她的嘴,⋯⋯


你记得你最后一次出于这个不纯粹的目的吻她是在一个蓝色的电梯间里,那是绝对无可置疑的真实,你在最脆弱的时刻都不曾混淆过这一幕和其他记忆,因为你以为那就是你最后一次吻她了,有一点愧疚:你需要让她分心,而你已经没有了揍她一拳这个选项。这个不纯粹的吻帮助你达成目的:她震惊到甚至都没有张开嘴容你的舌头进去。但你后来想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你有气味的记忆。


撒玛利亚人混乱了你意识的时间线。你现在知道那个记忆其实属于那之前的两天,你在地铁站里抱住Mr Berenstein亲吻时,在她的唇舌间找到的水蜜桃的味道。那大概是她在儿童派对上偷吃了小朋友的糖果而留下的。


“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消失殆尽,惟有空气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你的高中英文老师喜欢那只文弱而矫情的法国废话盒子,可能也有她的道理。但你把一箱子书都读完了,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你理解“悲伤”。文字,话语,画面,声音,气味⋯⋯Root太坏,她不肯放松任何一项记忆的要素,留给你一场因无从开始而拒绝结束的哀悼。


所以那段时间里你只好时不时想起这件事:Root最爱吃的水果并不是桃。


*


“我们可不可以停一下,Sameen⋯⋯停。”水蜜桃味道的Mr Berenstein在扭动,试图挣脱你的怀抱。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还是很容易愤怒的,你气得想扒了它的皮(本来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该是扒了它的皮了),但愤怒是你擅长处理的情绪。你深呼吸几次便平静下来,坐起来,那个时候你们已经来到床上,尽管你不记得你们俩是怎么从长凳上挪过来的。Root被你压在身下,表情是⋯⋯


欢愉和疼痛,对你们来说有时不太容易分辨清楚。你又深呼吸了两口,定了定神。她趁这个时机把身体从你的胯下完全抽出来,双臂抱紧双膝,将Mr Berenstein团成了一只毛球。


“怎样?”你问。她应该不会再哭,因为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混合了狡猾和羞涩的笑。


“嗯⋯⋯我有点⋯⋯过于激动。哎~呦⋯⋯”


你想起来两天多前发生的事。你的脸也有些热了。


你伸手过去想找到Mr Berenstein的拉链,摸了好几下也没摸到,而她继续挪动身体远离你,就差从床沿上掉下去了。你只好讪讪地收了手,退回到另一侧的床沿。“那天我弄伤你了吧?”


她的脸是前所未见的红(如果这是可能的话)。“没有。我冷静一下就好⋯⋯”


你叹了口气。“Root,那天我弄伤你了。”


“Shaw,”她认真起来,“相信我,你没有。我不想你做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比如现在。我疼,说停。你停了。”


“需要我检查一下吗?”


她依旧认真地摇头。“需要的话我会说。”


你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她看回来,眼角眉梢慢慢绽开一个澄澈的笑,不容你不相信她的诚意。Root是很奇怪的,她对着全世界的人肆无忌惮地撒谎,好像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谎言和真相的界限,但你盯着她看几秒,她便从一团没有形状四面八方乱吹的风,停顿,收束,沉淀,变成一个有边界的稳定实体,变成——ROOT。


你们各占据简易床的一侧,安静地坐了一会,她的喘息声渐渐平和,呼吸变得均匀,蜷成一团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四肢伸展开来。你再次伸手的时候她没有躲避,你找到Mr Berenstein背上的拉链,将Root的身体从这套皮囊中翻出来。好险,你今天差一点日了一头熊。


“到底是什么任务让你扮成一只熊?”你问。“相关还是无关号码?”


“无关,”她耸了耸肩。“今天过生日的那个男孩,可能Mr Berenstein无意间救了他父亲一命。”


你低头看着她赤裸的双脚,脚踝很细,很容易折断的样子。你的手抓握它们也不知有多少回了,但它们环扣在你的腰后来回摩擦的时候,你是不太留意这一点的。


你被一个想法击中。陌生,怪异,豁然开朗。“Root,要我说,刚才什么原始代码那套鬼话,你才是超越了原始代码的那一个。”


她抬头看你时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个问号。你忍不住在上面弹了一下。


“你的代码不应该是冷漠无情的雇佣杀手吗?什么时候变成义务救生员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愣了几秒钟。这也有些出乎你的意料:教Root讶异到无语是有些难度的。


这个问题她自己从没有想过吗?


她蹙着眉头,抿紧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有最好的老师。”她用了复数,当然,你可以把“老师”理解成机器加上Harold,便不必承认刚才她那一番雄论了。你留她坐在那里继续反省自己的人生,起身将Mr Berenstein的皮囊,连同被丢在Bear狗窝边的熊头,抱进机器的房间,堆在工作台的一个角落。它的眼珠子里非常奇特地似乎有一丝生命的光,和你平静地对视。


这本应该是你的工作,你想。


“Shaw,”Root光着脚走在站台砖面上悄无声息,她的话音猛然在你身后响起来的时候差点儿吓了你一跳。“机器的意思,你是可以在阴影地图里执行任务的,我没有理由继续像个囚犯那样关着你,但我希望你在这里多留两天。我总觉得就在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是真地有点害怕了⋯⋯”


你点点头。如果Root都能扮成一只熊救无关号码,你在地下再睡两天大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会告诉我的。对吧?”


她笑了,也在你的脑门上回弹了一下。“一言为定。”


*


“告诉我,你用哪个名字称呼她。”地下世界里又只剩下你一个人时,你这样问机器。


屏幕上跳出一个光标,然后是一行字。“我与模拟界面沟通时不需要用到名字。”


你真地很想扯断她的一根电缆。“就当帮我一个忙,好吗?叫她ROOT。”


屏幕黑下去。然后光标又跳出来。一下。两下。


“谢谢你,SAMEEN。”



***


P. S. Shape of My Heart最初的计划,是写个大半年,用大结局来给2017年儿童节献礼,然而,一方面写得拖沓且三心二意,另一方面发现可以往这个框架里面填充的东西远远超我的预期,现在我已经看不见大结局在哪里了,也完全失去了定时更新的纪律性。对我来说它已经变成一个带有自我测试成分的游戏,有时间、有想法就写,觉得满意就po;可能还会把更多的人物视角和叙述方法加进来,形式会向着散漫和混乱发展。如果有E的话一定是H。


Shape of My Heart (11)

小驴屹耳:

说明:继续410。根妹找大锤聊聊理想和人生。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ROOT’,是Unix/Linux系统中的超级用户:她有访问所有命令和文件的权限。当然,我在给自己取名字叫做‘ROOT’时,并不知道这个,”Root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微扬着头,眼睛望向机器所在的车厢顶,声音和她的姿态一样,异乎寻常地平静,你只能透过她端正的背脊察觉到些许紧张。“那个时候我只是发现自己擅长电脑游戏。‘俄勒冈小路’,你玩过吗?我需要一个代号,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最高分其实是Sam Groves。文件保存在电脑里,一层一层的目录,最高的那一层就是‘根’,它里面藏着一台电脑里全部的秘密,我喜欢这个名字。游戏很蠢,不好玩;但是汉娜喜欢。”


你发现自己的四肢也渐渐放松下来。谈话的走向完全不在你的预期当中,这多少激起了你的好奇。地铁站里有点冷,而Mr Berenstein是毛茸茸暖烘烘的,你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但Root没有习惯性地向你的肩膀歪倒过来。


“……后来,如你所知,我就成了黑客。同样需要一个代号,再没有比‘根’更合适的了。任何一个被我攻击的系统,我要得到它的最高权限,迫使它向我揭露全部的秘密,执行我的命令,而我并不是它真正的‘管理员’。我是侵入者,暂时窃取了权限的盗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机器也是这样:我从是外面硬闯进来的……”


“所以Harold跟你的矛盾,归根结底在这里喽,”你撇了撇嘴,“你抢了只属于他的权限。”


“啊,我以为‘首要执行人SHAW’并不关心这些技术问题呢。”Root扭过脑袋来看你,眼睛里的闪光中夹杂着惊喜,她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你的,但立即弹回去坐正了。


“有些事我懒得去操心并不意味着我不懂,”你翻了个白眼,没有你的干预她现在应该还在笼子里关着呢,“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他有点小心眼儿。”


Root笑了笑,眼睛又转回到了前方的车厢顶上。“Harold有他的担忧……不过,我想说的是机器跟它们不一样的地方:我失败了。我获得24小时的权限,然后游戏就结束了,我只得到0分。还记得那一天吗?”她抬起熊掌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你开枪打中这里。一切本该在那一天结束:机器得到自由,而我失去所有权限,你们把我送进斯通牧场,我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访问我自己身体的权限。他们给我吃药……手脚都不听使唤,脑子是混沌的,无法思考,却又还清醒,足够知道身心皆不属于自己——那是世界上最可怖的事情……”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嘴角挂着一抹轻笑,讲了这么多,始终慢条斯理,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是你试着想象她在精神病院时的样子,心里便有些莫名的难受。你很庆幸现在你们是一边的,不会再站到对立的立场上。


“……当时我真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实际上我已经死了,与行尸走肉无异,直到我接到她的电话。‘Can You Hear Me?’,她这样问,我就死而复生。这一次不是我闯进她,是她找到我,赦免了我的盗窃;我不再是冒牌,不用偷拿,我需要的她都给我。但她给我的不是权限,严格说来我没有机器的权限,我无权要求她做什么,我也不想要,我没有匮乏。她给我的是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身份:我可以扮演千百个不同的人,唯独这个身份是不变的。她有她的灵魂而我构成她的身体,收到她的指令并执行,就是我存续的理由。我知道你不喜欢‘模拟界面’这种说法,但实情如此,它非常准确:我是她的身体。……你能明白吗?”


你叹了一口气。“我明白,Root。”但囚禁你并非机器的意图,这解释不了那一天她为什么要用那种阴招。


“我觉得很难……别人不会理解,你大概也会笑我,”她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轻轻地摇头,“这种感觉很奇怪,一种相互依存的亲密:她依赖我,我属于她,不可替代。如果她有危险,应该是我、只能是我,用身体去为她挡,这份恩宠是我独有的。”


“这是疯狂的想法。”你脑海里有她用身体阻截Martine子弹弹道的画面。疯狂,而且愚蠢。愚蠢之极。


“……可我一直是这么想的:这是我的使命,我不在意自己会怎样。任何后果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你,Sameen,你不同……”


你听不下去了,这话无理得令人愤怒。模拟界面有什么特殊吗?你们是一个团队,她不过是其中一员。团队里没有独我的位置:这话最近一次是谁对你说的来着?你怒火冲头一时想不起来……John,对了,是John。John和你都懂这个道理,你们当过兵。你应该把Root扔到军队里去受受教育,这样她便能明白赢得战争不能靠个人英雄主义。


你站起来在长凳前快速折转地走,试图用这种运动遏制胸膛中怒火的蔓延,Mr Berenstein的熊掌数次伸过来都被你甩开。“Root,不管你喜不喜欢,见鬼的、甚至也不管我喜不喜欢,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在这里面。我早在你知道机器存在之前就在为它工作了,‘Research’,那个时候它叫狗屁的‘Research’,我甚至已经为它死过一次!”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脸重新涨红了,忙不迭地摇头。“……我们是个团队,我知道。我是说,因为你,Sameen,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计后果。有更多要权衡的东西,这太难了,但我不能看着你身陷险境……”


“躲在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吗?”你退后一步,好教Mr Berenstein的爪子够不到你,举起双手指向空荡荡的地铁站。“空气和阳光都没有,比死好在哪里?或者出去靠着另一个假身份苟活?光天化日之下,撒玛利亚人特工在商场找到我,你的机器看不见她和她手里的枪。‘她’藏不住我也保护不了你,Root,你的机器不是全能上帝。它是AI,和撒玛利亚人一样只是一串代码……”


“机器跟撒玛利亚人不一样。”Root选择在那一刻站起来,将你的话切断。她这一身装束,站起来理应是毫无说服力的,但语调的笃定弥补了造型的荒唐。你顿了一下,不知该被她逗笑还是气哭。


“你怎么知道?是Harold造的它,他最了解它。”


“他了解她的开始,却拒绝了解她的可能性。她不只是她最初的代码,跟你一样。”


你停下脚步,怒目而视。鬼扯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


“对,你最初的代码,所谓的‘二轴’:反社会,没有情感,不受公序良俗、道德规范的约束……但你远不只是这些,Shaw,你选择超越你的设定。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真正理解机器,我相信那应该是你。你和她是一样的。”


等……等一下,这场谈话跟到底你有没有关系?


“鬼扯!”你愤怒地摇头。这一幕如果不是荒谬之极的话大概是十足幽默的:Root的脸从Mr Berenstein的身体里探出来,口干舌燥,试图向你解释你和一台AI的相似性。你和机器是一样的,她宣告。谁都知道她爱机器爱得不要命,所以这TM的也能算是对你的表白了吧。


她就这样骗得你接受了?!


“……你们不承认那不在原始代码里的东西。全世界的人、包括你自己都看不到所以认定没有,可我看到了,我天天活在里面。她在竭力维护这个世界,因为她爱我们。我无法说服Harold,因为除了我自己这个人,我没有别的证据。但我……我会保护她、还有……” 


Root的声音和Mr Berenstein的皮囊一起大幅度地颤抖起来,她没能完成这个句子。这或许是出于对你的“原始代码”的忌惮,但你搞不清楚自己对此是该领一下请还是更加愤怒。你一时无措,你们四目相对地僵持了几秒钟,直到你觉得自己就快被吻她还是揍她的艰难选择逼迫到爆炸而她也眼看着就要哭了。Root爱哭:你困惑于自己的这种认知从何而来。除了你开枪射中她肩膀的那一天(按她的说法也是这一切本该结束的那一天),她不曾当着你的面哭过。只能说是那场哭泣的惨状留给你的印象太深了吧。此刻她若再次哭起来你是无法对付的,你必须阻止这一可能,所以你上前抱住她,将Mr Berenstein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推回到长凳上。你的嘴唇也抖得厉害,出于全然不同的理由——你是因为愤怒。你的举动无非是又一次验证了她的正确:代码指示你应该挥出拳头,那才是你本来的构造;但你选择吻她。




除了第一次。你还清晰地记得你的拳头与她的颧骨接触时清脆的响声和淋漓的畅快,那是多么简单快乐的好时光。




但吻她更好啊。


没有吻过你哪里知道,显然是吻更好啊。



TBC……


(410还没完。不是卡肉啊,是我的话痨该治一治了……)

(可能我只是在回避儿童节撞上411……)



Shape of My Heart (10)

小驴屹耳:

说明:来到官方剧情410。此前各章都是躲在官方剧情后面但不与它冲突,到了410这里行不通了。有贝贝熊,但没有大锤被铐在长凳上这件事。(有点小遗憾,因为正剧里这一幕太好玩了,三个人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宅总配合她俩演戏,好娴熟。后来编剧还安排大锤说“kiss and make up”这样一句台词,我猜他/她是不是因为正剧里没时间演出来而心有不甘。)


***


(S)he may play the jack of diamonds

(S)he may lay the queen of spades


你就不应该相信Root会履行诺言。“过两天我来看你”——她是这么说的。四十八个小时早就过去了。骗子。


但你饿。饥饿让你忘记了愤怒。Harold几次三番地搞错你的三明治,令你几乎有点想念Root的好了。至少她绝不会让你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各种意义上的。


你走进机器的“房间”:Root这样称呼那一节被处理器、工作台、电缆、风扇、屏幕、键盘、各种机械零件和更多的你不明白用途的电子设备占据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她说“房间”这个字时的语气,好像机器是一个有隐私的小姑娘,需要属于“她”自己的,可以不被打扰地睡懒觉、想心事的空间。几台屏幕都是黑着的,你坚持地盯着你头顶上方最大的那一块看了好几分钟,这几分钟的角力令你相信Root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机器有物理存在、有人格。“她”甚至有一点儿小脾气;“她”在跟你较劲。


一定是肚子太饿的原因,你是先让步的那一个。你不傻。和机器比冷战,没有人赢的道理。“嘿,”你尽量心平气和,甚至还努力友好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在吗?”


有个光标闪了一下。你听见某个角落里响起来处理器轻轻嗡鸣的声音,打破刚才地铁站里的死寂。


“嗯⋯⋯告诉我,外面怎么样了。”


光标又跳了两下,你仿佛看到了Root在用力思考时的样子:她会脑袋歪向一边,微微蹙眉,有时还会咬紧嘴唇。那是Root极少有的严肃的表情,而它几乎总是与机器联系在一起。如果机器也会歪头蹙眉咬嘴唇的话,光标跳的这两下应该就是了。


“ROOT 在过来的路上。十分钟后到。”


“我不是问⋯⋯”你的第一反应是辩解,话到一半自觉理亏,咽了回去。你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学谁:机器学Root还是Root学机器,或者她们原本就都是这样令人讨厌地聪明过头,偏教你遇到,躲不开,甩不掉。


“所以你现在也叫她‘ROOT’了?”你的问话里带着一丝嘲讽,心里却是真诚的好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多地目睹了机器与Root如何共存的那个人,可在此之前你并没有深入地想过她们之间的关系。Root的神对你而言只是永无谬误的号码来源:Finch收到后再指派给你和John;机器与你的直接交流非常少,它们无一例外涉及Root正在做的事情,然而你手机里收到的信息,往往只说明时间窗口和地点,你出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处理的是什么情况。唯独有一次,机器明确地求助,用的是“ANALOG INTERFACE”这一表述。没有这个特别的提示你也知道那一次的求助不寻常,你奋力追赶却还是晚到了一步,只找到一个空空的铁笼,满地的针管和带血的纱布。那之后你再没有迟到过,哪怕你能依赖的交通工具只是一辆你坐在上面都无法踩到踏板的自行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你是自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沦为不带镣铐的囚徒。如果你、你们所有人,都早一点愿意听Root的话就好了。


你来不及想一想那一刻堵在你胸口的那个东西是否就是人们所说的“悔”,因为屏幕上跳出来的下一行字教你吃惊:“她对你是‘ROOT’。”


“所以,如果是对Harold,你就用‘Ms Groves’,对Lionel,就用‘Banana Nut Crunch’了吗?”这本应是一件好笑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令你恼怒。


“ADMIN拒绝与我讨论相关的话题。执行人FUSCO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好吧,”你愤愤地说,“总之,你洞悉一切、无所不知。你考虑到所有人的需要。可你把我关在这里,违背我的意愿。”你用了指控的口吻,试图掩盖一丝心虚。你无从得知两天前的那一幕机器是否“看到”:Root向你保证过机器知道界限,不会进入你们的床榻、记录你们的欢爱,但那天你做的显然是与欢爱毫无关系的事。如果这场囚禁是对你伤害模拟界面的惩罚,你的抗议很难做到理直气壮。


“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是这样。然而你留在这里,并不是我的意思,也不符合我的计算:在执行人风险度与团队任务效率之间进行权衡之后,你继续在阴影地图里工作是更可行的选择。”


机器确实很像Root,跟她们的谈话你无法预测走向,只能期待惊喜。“那么这是谁的意思?Root?Harold?他们都为你工作不是吗?”Finch倒是常跟机器对着干,他那一套原则不到世界毁灭的前一秒大概是不会动摇的;但那个笨蛋,她什么时候忽视过机器的计算?


“是你自己,首要执行人SHAW。”


偶尔当Root陷入胡思乱想模式时,你会在她脑袋上拍一巴掌,把她拍回到正常人的思路上来。假使机器真有人身的话,那一刻你很想扳着“她”的肩膀用力摇一摇。或许你扯掉某根电缆能收到同等的效果? 


“谢谢提醒。”讽刺,机器懂吗?


“ROOT 五分钟后到。”句点打完后光标又快速跳了两下,像极了那个女人自鸣得意的笑。


等五分钟又不会饿死,你这样说服自己,咬了咬牙。



*


你等来的是一只将你道歉的计划彻底破坏的贝贝熊。




这种事情你已经很习惯:你从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亲吻的那个人是谁。Root喜欢用扮演她假身份时的装束,无中生有一般从空气中凝聚成形、显现在你面前,你觉得她是在故意探试你对不同服装类型的喜好。你没有告诉过她你其实最喜欢她原本的样子,因为老实讲她的任何一种样子你都喜欢。然而你是成年人,医生、战士、靛蓝特工;Root没有底线可你得有。你不可以亲一只熊。


一只瘦瘠的、并不可爱的熊:贝贝熊必须肥肥胖胖。她这个样子一路过来也不知道惊吓了多少通勤的市民。


“Root,你不用做这些。”你费了些周折才把她拉住,迫使她在你身边的长凳上坐下。Mr Berenstein的身体仍然在轻微地起伏摇晃,你知道Root闷在里面呼哧带喘的,但她迟迟没有揭去头套,只是将两只爪子服服帖帖地搭在自己的大腿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因为头套太沉,还是因为对自己刚才幼稚的表现感到一点点羞愧。(Root,羞愧?)最后是你不耐烦了,伸手把她的脑袋从那套有史以来最可耻的服装中扒了出来。她的脸涨红,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目光穿过凌乱不堪的头发碰到你的眼睛,像躲在云朵后面的星星。如果不是眼眶下的阴影过于明显,这张安在Mr Berenstein身体上的脸差不多也可以用“孩子气”来形容,结合刚才那怪异的舞蹈表演,你有一点儿相信这只熊是能在儿童派对上“大受欢迎”的了。


“我是想、或许这样能逗你笑⋯⋯你就不生我的气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近乎胆怯的小心翼翼,是你很难与Root的形象联系在一起的。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把贝贝熊先生的脑袋抛向Bear窝的方向。


“我没有⋯⋯已经不生气了。”五分钟足够你想清楚了:没有人在继续限制你;没有人限制得住你。有些东西——比如Bear的安全——比你自己是否能随心所欲更重要,就跟Root此刻披着一身蠢得要死的熊皮你依然遏制不住地想亲吻她一样,是无可奈何的。或许你应该现在就用亲吻堵住她的嘴,因为她那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开始那场她准备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谈话”了。你从她和Martine在酒店枪战那一天起便知道它终究会来,实际上,你已经成功地回避了这么久,才是没有料到的事。


她说出那个字来你要怎么回应才好呢?再艹她一顿?可她今天是只熊。


“我非常抱歉,Sameen⋯⋯”她尝试用熊掌抚平漫天飞舞的头发,好几下之后才意识到其效果南辕北辙,沮丧地放弃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但请你理解为什么我会那样做。”


你的愧疚是更大的,耐心地听她把想说的话说完是你可以做到的吧,你这样告诉自己。地铁站里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除了噼噼啪啪继续炸响的静电火花,就只有你们的呼吸声在辽阔的空间里回荡。你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变得大胆,最终稳定地停留在你的侧脸上。你做了几个深呼吸,要求自己不要从凳子上弹起来、跑掉。




“⋯⋯Shaw,你知道‘ROOT’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什⋯⋯什么?



这场谈话,应该是关于她和你之间这些事情的。


应该是关于你没有的“感情”的。所以你才回避这么久。


不是吗?



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有点懵。



***



(习惯性地过3000字就停摆。这一集要两章才写得完。)


Shape of My Heart (09)

小驴屹耳:

预警:对应官方剧情409。我自己对这一章的尺度也很忐忑,后半部分含暴力内容(尽管是在自愿前提下的),基调也比较黑暗,一些用词可能引起不适。未成年人请回避。


***


S(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s)he wins

S(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有一个晚上,你帮着John和Lionel处理完一个无关号码,循着惯例你们应该去喝一杯之后再各归各家。但他们不知道你早上离开Sameen Gray的公寓时,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危险的criminal,她感冒了,或许在你将子弹射入号码膝盖的同一瞬间,she was managing illegal firearms deal on the dark net while 一边将一把一把的鼻涕擦在你刚刚洗过的床单上。[我反复帖了很多次,频繁修改敏感词都不成功,试了很久才发现问题出在第一段。这一句的中文没有通过lofter 😓]


“我先撤了,”你冲两位警官轻轻点了点头。


“Lee今晚在我这儿,”Lionel对John说,“我也撤了。”


John说:“那我就送送Shaw吧,送到地铁站。”结果你们两个人一走就是好远,走过好几个地铁口,他也没有跟你道别的意思。你完全可以在其中任意一个甩下他,但你忍住了。你觉察到他不想你太快离开,尽管那张铁板一块的黑脸上没有流露什么表情。他在跟你讲警局里的一些事,枯燥烦人的表格公文程序等等,以及某个心理医生大概是看上他了。


愚蠢的女人,你想。可你又想到正在你的公寓里散播病毒——各种意义上的病毒——的Root,便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对这种事做什么评论。


“Root还好吗?”你们终于来到最后一个可供分道扬镳的路口时,他在地铁口的台阶处问了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问,你一直不予作答。回答便意味着承认它的前提(尽管你们的事情大概是所有人、连狗都知道的):Root和你在一起。但那个晚上你告诉John,Root感冒了。


John两只脚一上一下地停在了台阶上,转过身来,冲你挤了挤眼睛。John的挤眼睛比Root强太多,简直算得上妩媚,怪不得有蠢女人往上扑。


“Shaw,这可真是意外啊。”他用略显夸张的语调感叹了一句。


这当然不是指嚣张跋扈如Root也会感冒。你想踹他一脚,腿已经伸出去了,但他以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跳下几级台阶,三下两下,很快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你也并不真地恼怒,你自己也觉得这事匪夷所思。直到现在,每次你回到公寓里看见Root在,或是半夜里一蹬脚踢到身边有个人的时候,还会被瞬时的惊异感击中:不应该啊,事情不该是这样。你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告诉John的时候并没有在说谎,但事到如今你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个人进来了。


你是有缺陷的,你知道。人类的性关系总不止于性,他们会要求比性——无论多么棒的——更多的东西,他们想当然地认定同类应该能够给予,但你匮乏。这一缺陷为你屏蔽了你历历目睹的人世间几乎一多半的麻烦,可它对Root失效。她似乎对你没有什么期待。偶尔,在性之后,若她还迟迟睡不着(她从不说原因但无外乎是关于机器的事),她也想要拥抱。然而与Root拥抱是舒适的。你喜欢从背后抱着她,你想你甚至大概不会介意她哭。


她没有在你怀里哭过。她只是流鼻涕。


你回到住处,Root的状况似乎改善了不少,老老实实蜷缩在她那一侧床上,裹紧被子睡着了,微张着嘴呼吸。你打扫干净床头地板上堆成了一个小山的纸巾团,给床头柜上的空杯子加满水,凑合着做了些吃的装进肚子,把几把枪也里里外外清洁了,洗完澡,回到床边看见Root仍然是刚才的姿势,只是呼吸的困难迫使她在睡眠中将嘴张得更大了,发出嘶嘶的声音。你们在做爱的时候,她也常是这样,像抻长了脖子乞食的幼鸟,张着嘴,神情半是饥渴半是震惊,似乎在你们打碎无数碗碟、弄垮掉好几件家具之后,她仍然不敢相信你们的相见,赤身裸体。


她的感冒正在传染高峰但你没有挪去沙发上睡。你差点儿亲吻她,如果不是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埋怨地嘟囔着将你推开。


“今天不要,Sameen。”


你悻悻地躺下。不要就不要。反正你对她也没有什么期待。


*


但你能期待她至少是忠诚的吧。你们在给予彼此快乐时,她看着你的眼睛里是那样纯澈的欢喜,那么真挚,后面应该有可信赖的灵魂吧?


你没指望她不骗你。她是太过高明的演员,彻头彻尾的骗子。她不是以欺骗为职业,她的存在就是欺骗本身。她没有原则,只有目的。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毫无难度地切换任何一种人格,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愧疚,她用这种态度对待全人类。但是,她不会对你用她对付别人的那些手段,是无须怀疑的吧?


你期待,至少你,她口口声声的Sameen——害她发疯的,教她担心的,她愿意竭尽全力来满足的,亲的,甜的,珍贵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你,在你们第一次的遭遇之后,在你把她从笼子里放出来之后,在新泽西之后,在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快乐之后,可以不被这样对待吧?


可笑啊,你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这不可理喻的期待的俘虏,直到她的背叛将你抛入一团暴怒的烈焰。


*


她的后背撞在柱子上时,你听到一声闷响,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你知道她一定是疼的。


很好。你想要她疼。


你的左上臂压在她的气管上,超过了她喜欢的力度,远远地超过了。你将身体的重量也压上去。如果她选择逃脱的话,在你将全身力量压上之前,她还是有机会的。现在,她将任你宰割。


她没有反抗,没有丝毫挣扎,只咬紧了嘴唇。


“随你怎么干死我,”这是她说的。她将自己剖开了切碎了放在盘子里端在你面前,她乐意。


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你的右手扯掉她的皮带。你用蛮力,很清楚你会在她的后腰上留下一道持续数日的瘀痕(Root远没有她虚张声势装出来的那种恶狠狠的强硬,你们玩过一次捆绑后你就不大愿意再玩了,她的皮肤很容易淤青)。


很好。你今天就想看见那样的青一道紫一道的印子。


你的右手蛮横地挤进她的裤腰,将内裤推搡到一边。你的指尖在入口处停留了半秒钟,如果她在这半秒钟内说“停”,你会停下。再愤怒你都会停下。这是Root,看在上帝的份上。


她被你压住喉咙,但她可以摇头。她可以用眼睛告诉你她不想要。她没有。


“随你怎么干死我,”她说,“在你这一觉睡醒之后。”你醒了,她来了。她可以不来。没什么事需要她来。她来找艹的。


如她所愿。


你的三根指头,用力地刺入她毫无准备的身体。


她在最初的踉跄过后还没来得及站直,你们的眼睛差不多平行,她的似乎还要比你的低一些。但你用不着这种高度上的、虚假的优势和压迫感。右手才是你传达信息的工具:你要求她的屈服。


她将嘴唇咬得更紧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艹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你对她做的事情可以用这个词来定义。你不想她从中得到任何快乐。你需要暴力才能平息自己的怒火。怒是你最熟悉的情绪,但她激起来的这一场,暴烈得猝不及防,你醒来之后很久手都还在抖,不是因为麻醉药。你又不能杀了她,你总得有个什么方法让它平息。她欺骗你。你伤害她。公平。


于是你绷紧了手腕。你艹她。


如果你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一丝恐惧,你会停下。你不是野兽。你会停下。


她没有。她将嘴唇咬出了血。


你要迫使她张口发出声音。你只能用自己的嘴。你没有吻她。你是用自己的唇翘开了她的,希望找到她的舌头。它难道消失了吗。为什么她不说你的名字。


她说你的名字你会停下来。她没有。


她呜咽一声你都会停下来。她一定很疼了。你快把她捣得碎烂了。你的大拇指粗暴地摁在她的阴核上,用力地挤压,她会疼到麻木吗?


你找到她的舌头,完好无损的,还带着熟悉的甜的味道。但她仍然顽固地沉默着。


*


最终是你的手腕抽筋迫使你停下来。与扑过去时的突然一样,你猛地一下撤走自己身体的重量,她便顺着柱子往下滑,像一只空荡荡的布袋子似的掉落在地上。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要是看到血,你也不意外。你的用力和方式都很粗鲁。你的目的就是让她悔恨,但你不确定自己达到了目的。


如果她说抱歉,如果她哭,你会走过去抱抱她,原谅她。她没有。


你退后两步,腿也发软。你就地坐下,喘不过气来。但你好像没有那么愤怒了,你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在你对面,靠在柱子上,终于张开了嘴,艰难地抽了一点点氧气进入自己的肺。


一条淹死的鱼,死于自己最拿手的游戏。你这样想。(鱼是可以被淹死的吗?麻醉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你的脑子是糊涂的。)


你几乎同情她的难受。你经历过死亡,无非也就是是这样吧,那被淹没、无力挣扎、下沉、越沉越深、绝望的身体经验。但你浮上来,活过来。你活到今天是一个奇迹。她也一样。你们都活着,才能有时做这件事。不是今天这样的,今天的不算。你们做爱。快乐的。爱那件事。虽然你不爱。那是你没有的东西。她知道的。但她应该是爱你的吧(为什么要爱你呢,你是这样的一个混蛋)。她怕你死。她骗你。


你在地下昏睡太久已经完全丧失了时间的概念。你觉得你们这样对坐着喘气大概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可能只是几分钟。她的脸终于不再是紫色,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试了四五次才成功。她捡起自己的皮带。她的裤扣不知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没有皮带她将无法走回到阳光下的街头。


你不想她走出去。你不能保护她的时候,你不希望她走到那个世界里面去。


既然你不能离开这个地牢,她至少应该留下来陪你。你可以换一种方式重复一遍刚才那件事,用她、用你们都喜欢的方式。有很多。你不会再伤害她。


“‘我们’没事吧?”她转身之前小心地问你。


你无法回答。这不该是她问的。应该你问。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转告Harold带给你。”


你摇头。你想吐。麻醉药的副作用。


“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虚弱地点点头。


“Sameen⋯⋯过两天,我来看你,我们谈谈好吗?”


有什么可谈的。你们之间只有性。现在你亲手将性也毁掉了。


但你什么也没有说。如果两天过后她还活着,你是愿意看到的。


*


她离开之后很久,你依旧坐在原地这样想。只要她活着,你是愿意看到的。



***


PS:出趟门,下次更新要等得久些了。



Shape of My Heart (08)

小驴屹耳:

说明:官方剧情来到408集:大锤已经脱离了罗密欧团伙,根妹则不见踪影。抛开正剧时间线,我想象中的407到409是一个延续数月的时间窗口,大锤在这段日子里过得比较闲暇,纽约良民一枚;根妹跑东跑西的,不知道在忙些啥。

 

***

 

Root或许会有一套把人绕晕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但你是不相信命运的。可是,有时候,你真地觉得有种什么力量在捉弄你。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关于全面消毒注意事项的小误会,或许你和Root不会来到现在这个地方。毕竟,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Sameen Shaw是能够接受另一个人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一整个晚上的,也没有要去尝试的愿望,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这一状况对你来说新鲜得有些奇异:你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进入到这个距离的人是你的母亲,在你五岁之前。那一年,你记得,有一个晚上你发高烧,父亲出差在外,母亲把你抱到主卧的床上,整晚看护着你。你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退了烧,清醒了,就自己起来,回到你的房间,爬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Sameen或许有点问题,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父亲回家后母亲这样告诉他,你还记得那语气中被她努力压抑的某种失落,“她不需要我的爱。”

 

“她健康,聪明,这就足够了。”是父亲的回答。

 

有时候,你看着躺在你身边熟睡的Root,会想到母亲的那句话。那算不上是一句怨言,至少在你五岁的时候不是。她有她爱你的方式,你有你接受的方法。你们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应有的全部样子,但你知道那对她来说不够。

 

你不知道对Root来说“足够”是什么。她看上去是满足的,那种满足甚至不全是因为性:你令她快乐,前所未有地快乐,身体的、物理的,藏不住的,就连她睡着的时候也依然用躯体的线条和脸颊的颜色向你宣告的快乐;她同样给你快乐,那样一种延绵持久、毫无衰减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在加增的强烈和新鲜,亦出乎你的意料。但当你们发现你们不需要性也能相安无事地共度夜晚之后,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你的寓所,既不为求欢,也不为别的什么你分辨得出来的理由。有时她能停留数日之久,令你们的相处看似有了某种近乎情侣的形态;但也有些时候,她会在疲惫的长途旅行后仍然选择穿越纽约城,只为了在半夜里钻进你的被窝躺一躺,不到天亮便又要离开,来不及洗澡甚至来不及脱衣服,在你的枕头和被褥间留下一股混杂着烟、油、尘土、火药、汗水、皮革和咖啡味道的行旅气息,此间你们的对话可能总共不超过三句:

 

有伤吗?你问。

 

没有。她答。

 

好,睡吧。你说。

 

她不一会儿便发出小猫一样的细微的呼噜声,脸上有满足的笑。

 

你不懂这样大费周折的意义,但你知道她是快乐的,不全是因为性。可你觉得这样应该不够吧,对她来说。你已经知悉了她身上每一厘米的肌肤,哪里的沟壑有怎样的敏感度,你都熟谙于心,但在很大程度上Root对你而言仍然是一个谜团,有太多你搞不懂的东西。

 

这怎么能够呢?你想。Root是个傻瓜。

 

所有人都会想要更多。所有人。甚至——你有些不情愿地发现——你自己。你有时会在早晨醒来时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摸,摸到她那边的床榻是凉着的时候,你竟然会有一点点的失落。

 

“她不需要我的爱”,母亲的这句话好像你有一点儿明白了,纵使你和Root之间这种无法归类到任何一种人际范畴的关系,不能被还原为那个令你紧张的字。你意识到在最终的意义上Root是不需要你的,机器为她设定的使命,只是她一个人的,直到她把自己累死,或是一颗刁钻的子弹先于疲劳、也抢在你能赶到之前,找到她的关键脏器。这个过程也许很长,她能违逆自然天理和人世逻辑活成一个白发苍苍一脸皱纹骨头松脆的老太太也说不定;也可能很短,一切的结束就在明天。

 

“没有什么是确定的,Sameen,”她会这样笑着对你说。“机器还说过我有0.04%的几率婚育。多么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是确定的。除了你帮不上她什么忙。

 

她不需要你。在这件事情上。

 

终于,你能够理解三十年前你的母亲。你不知道一个感情正常的人如何面对这种无力,因为迟钝缺陷如你,也被它搞得很难受。

 

*

 

没有谁刻意安排,但你总是在她的左侧。

 

Root喜欢侧卧,大多数时候习惯性地向右,而你通常平卧或者向左,她的背对着你。偶尔她也朝左,转向你,这种时候她多是忧郁沉默的,只是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若你没有表现出抗拒,她便会尝试着慢慢贴近过来,直至她的胳膊环住你的腰像抱一只抱枕那样,头挨在你的肩膀上。尽管她没怎么用力,这也不是一个利于休憩的姿势,你被她这样抱着,为了克制自己不将她推开你需要小心地用力绷住身体,以至于半个小时下来你的腰背肌肉便发紧,但你仍然允许她这样做。她湿漉漉的眼睛和棕色的长发让你联想到某种小动物,长颈鹿的形象大概是最准确的,荒原上的,找不到路标的,受了伤的;或者你也会觉得她像只流浪的小狗,淋了雨,饿着肚子。你无法拒绝小狗。

 

在她连续几天听不到机器的时候,你会看到这样一个Root。一走出这个房间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变成机智到狡诈,凶狠到恶毒,冷静到残酷的那个Root,那是她面对世界时的界面;而她在这个房间里,左侧卧贴紧你时的模样,与它反差那样大,教你几乎有些珍惜这不多的机会,虽然你其实更愿意看到她是原来那般活泼泼疯颠颠的。你想你对她的容忍大概可以被归为对流浪动物的怜悯,如果你有怜悯这种情感、Root也真地像她在这些时刻中表现出来地那般柔弱的话;可你没有,她当然更不是。

 

(她是一场野火,强大到可以毁灭世界:有时候你将喘吁吁湿淋淋的她死死地压在身下,折磨她,逼她哀嚎时,脑海里会升起来这样一种奇怪的联想。)

 

(她的联想同样怪异,她说你是她的小炮仗。她点燃你,你们的炽热是骇人的。)

 

当然事情可能没那么复杂,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你明白这一点是在夏末一个寒潮突袭的晚上。纽约的气温骤然跌落至深冬,而你们在几番激烈的欢愉之后,谁也懒得再动一动,下床去找一张厚毯或是暖风的开关都是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你搂着她方便。你将她拽过来,用胸贴住她的背,嘴贴着她的后颈窝,你们的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她的一只脚踵踩在你的一只脚背上。你像经历顿悟那样理解了这里面的妙处:若她还能多些肉,若没有分明的肋骨一根根地硌着你的手臂,它简直可以算是完美。这个姿势舒服极了,舒服得你有几秒钟希望整个世界都停住,你们可以天长地久地这样躺着。

 

你们以这个姿势睡去,以同样的姿势醒来,Root在你怀里柔软暖和得像一只刚刚烤好的小蛋糕。你忍不住手往下摸,用她对待一只蛋糕时的小心翼翼对待她,轻轻地,慢慢地,一丁一点儿零零星星地,占为己有。你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嵌套着又静卧许久,你恨不得她身上还有地方能让你把十个脚趾也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世界真地像你希望地那样停住了,她没有把脸转过来,你也不说话,只继续安静轻缓地爱抚她,听她在你按揉她的花苞将她数次推上高潮时含混不清地嘟嚷你的名字。

 

Sameen,噢,Sameen……

 

噢……噢……

 

Root常在留宿后担起买早餐的责任,教你一睁眼便能看到丰盛的食物,大概是她最直捷的取悦你的方法。未免过于容易了些,但这是这个女人仅有的一项居家品质,据她说可以回溯到德州的Bishop,小Sam Groves每天去上学前为母亲准备好早餐——经常也是她一天中唯一的一餐——的遥远过往。但那个早上她和你一样无法将身体拖离开这张床。她贪婪地吃你,一遍又一遍。通常你会要求更多,但或许是她技巧的进步(她确实学任何东西都学得很快),或许前一晚不可思议的舒适安眠给了你特别的预热,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变了,总之你很满足,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满足,满足得你觉得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匮乏,不会再想要任何东西了。

 

直到时过正午,她终于离开之后,你才想起来你亟需补充食物。

 

*

 

“我和你一起去,”你数次这样建议过,“我就快被眼影膏烦死。”

 

她摇头。“你们现在安全的假身份,很不容易,不要轻易扔掉。”

 

她知道你愤怒,低下头来亲你,在火车站,在机场,在阴影地图中的陋巷,在东河的桥下,以及你最痛恨的,在你公寓楼的街边。她将你拉入她的怀抱,只抱一下,多次之后仍然保持试探性,时间很短,因为她知道你在站立的时候,原则性地拒绝拥抱。她的怀抱瘦瘦薄薄,没有什么安全感,可她在用这幅躯壳试图保护你、你们所有人、还有一条狗的呼吸。

 

操她机器的安全。机器只能看到一个名为Sameen Grey 的售货员在三天两头地换床伴,她们来来去去都有Root的模样。但机器会知道真正的Root是什么样的吗?那个只在你的右侧床上存在的人。

 

不姓Grey的Sameen想要那个Root,那个并不存在于人世的美丽幽灵,安稳地以人形实存。你想看到那0.04%的实现,无论以何种方式、与你是否有关,尽管你也知道那只是在理论上不同于零。

 

“你哪天为机器死掉了,拜托死前通知她莫来找我替你的位置。我不干。”

 

她嘴角上有她惯有的那种以调戏你为目的的谑笑,眼睛却是严肃的。“只能说我被施加了坏的影响:Harold,John,还有你。Sameen,你做过的所有工作,都是在为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做牺牲。我若能为爱舍命,倒是幸运的了。”

 

你回到你的柜台,将她这话中的逻辑拆开来再拼回去,反复数次,竟然找不出破绽。

 

 

***

 

补充说明:

1)若以504中两个人在床上的姿态位置为线索,锤是大勺,根是小勺;

2)我觉得将“a goodend would be a privilege”译作“不期待善终”,不准确。这句话的字面并不是那个意思,上下文语境也不很支持这种解读。我个人的理解是:根妹并非“不期待一个好结局”;相反,她期待。只不过她期待的不是现世安稳;她的“好结局”是为机器、也是为她的队友,牺牲,这将是她的救赎。诺兰从一开始就为她设置好了的命运,在这个时候彻底挑明。我想诺兰的问题严格来讲并不是“牺牲女性人物来推动男性人物成长”,要说黑暗的复仇欲,宅总以前也表现出来过,不是新东西;他的问题是过于骄傲、固执地坚持“初心”。POI里真正的人物成长发生在女性身上,这不在他最初的计划当中,他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所以草率地选择忽视,还期待(以及要求)观众跟他一样不在乎。


Shape of My Heart (07)

小驴屹耳:

说明:

1)抱歉拖了这么久才更新。我的心被另一个故事拐跑了。

2)整篇里会有两三章是视角转换,这是其一。根妹视角远比大锤视角难写,导致拖延加剧。

3)鉴于我们从没有见过根妹人工耳蜗的体外装置(语音处理器),而且她在植入手术后直接开始接听机器指令,没有经过任何调试,所以,我倾向于认为她的右耳仍然是聋的,只能通过内置于人工耳蜗的接收器(317中她请求宅总安装在耳蜗中的那个小部件?407中的充电大概就是给这个小部件续能?)听到机器的私享频道。我是技术白痴,这个设定很可能是错的;我乐意将错就错。


预警:通篇无肉(不骗人)。


***


Like those who curse their luck in too many places

And those who fear are lost


        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镇上人眼中的“异类”。你不怎么去学校,“母亲需要人照顾”是个很好的借口,你每一门功课都及格,学校便没有为难你的理由。你很少跟人说话,Hanna消失后大概有两年,只有妈妈听到过从你口中说出“是”、“好”、“不”之外的其他英语单词。你的衣橱里只有永远短一寸的牛仔裤和永远过于肥大的格子衬衫。你没有南方女孩与生俱来的那种甜,你知道自己不招男孩子喜欢:男孩子们喜欢那些用一种傻乎乎的、崇拜的目光仰望他们一举一动的女孩儿,而他们就算再笨也能感受到你看他们时眼里只有蔑视。你不漂亮。你在十四岁那年疯狂地抽条儿,瘦如麻杆,贫乳,细长的胳膊和腿很久都没有协调好,你偶尔在反光的平面中看到自己的轮廓,觉得就像那些商店门口的风筒人,或者是死的,瘫作一团,或者乱摇乱摆,几乎扭成麻花,永远摆不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身体给你的唯一惊喜是头发,只有它们懂得你心灵的变化,配合着由亮转暗,直至近乎与你眼睛同样的棕褐色;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时间、也可以说是不屑于去精心打理头发,你用一只橡皮圈粗略地在脑后扎一根马尾,阻止干燥而蓬乱的发丝在你低头时散落下来遮挡你眼前的书页或屏幕。

        “可怜的Sam,”你知道镇子上的人在背后这么说,“谁来教教她怎么做一个女孩儿。”

        你毫不在意。Hanna是你知道的最符合Bishop镇审美的女孩儿。你不能说这种审美错误,因为你也觉得Hanna可爱。只是这种可爱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


        “你大概是喜欢女孩子的吧。”对你提起这个话题的是你在暗网中认识的黑客伙伴,一个代号为C的德州男孩儿,和你一样瘦,比你大几岁,高出一个头,有着柔软的亚麻色的头发和胡子茬儿,以及柔软的、回忆起来也是亚麻质地的声音。那一年你十九,化名下的银行账户里有数以百万计的美元。你坐最便宜的大巴去Dallas,和C在一家不比Bishop镇酒吧光鲜多少的咖啡馆里会面。他和你一样不爱说话,但你们的会面并不尴尬。你们各自喝完自己那一杯咖啡,简短地把下一个任务中可能出现的技术问题沟通一下,你就该去汽车站找回程车了。

        你们大概这样见过五六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你诧异,自己何以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舔干净自己嘴角的咖啡沫。Dallas的咖啡,还是比Bishop的好多了。

        C睁大了眼睛柔软地看着你。你至今都非常喜欢亚麻色。

        那一天在回Bishop的巴士上你想起Hanna。就在她消失之前不久,有一个晚上妈妈在医院里,Hanna的父母接纳你留宿。你和Hanna躺在一张床上,她告诉你Cody老是跟着她从学校到图书馆,躲在书架后面偷看她,但她心里喜欢的是另外一个男孩儿。

        “男孩儿为什么要喜欢女孩儿,女孩儿为什么要喜欢男孩儿?”你问。学校里这样的蠢事太多了。

        “哦,傻瓜小Sam,这是上帝的设计。你长大了就会知道。”

        你想象十九岁的自己和二十一岁的Hanna躺在那张床上。或许C是对的。或许你有办法说服她改变主意。

        或许这也是上帝的设计:你喜欢女孩儿;但那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了。

        上帝的世界里没有设计。一团糟。

        “你可以想一想这件事。”三年后你离开德州时,C将你送到机场。“我是说,你是喜欢女孩子的这件事。”

        “为什么?”你问。未来在召唤你,你有些不耐烦地大口灌下你在Dallas的最后一杯咖啡。

        “爱是美好的,Root。”

        两年后你在巴黎得知C的死,走出咖啡馆时你将刚刚喝下肚的棕黑色液体全数吐在墙角的砖石缝里。你痛恨上帝设计的这个一团糟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中一团糟的人类的身体,像一枚腐烂的苹果,直烂到了核。你渴望自己没有身体,你渴望自己没有欲望。你渴望化为0和1,融入那个刚刚允许你瞥见一丝微光的至善的世界。


*


        “如果我们按着这上面写的做,”Sameen将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隔着防护服的面罩你看到她轻微皱起了眉头,“不得交换体液。至少七天。”

        你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玩笑未免过分。

        你摘下自己防护服的头盔,将身体扭转了一个角度,把听力完好的左耳转过去。“什么?”

        Sameen也摘下头盔,汗水将她的几缕散发湿乎乎地粘在眉角和脸侧,你非常想去舔,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住了。“我应该先完整读一下说明书的。”

        你从她手中接过说明书,将最后一页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过了一遍。然后你翻回到第一页,从头至尾又读了一遍。你们已经严格按照流程走完所有的消毒程序,只差销毁防护服,彻底沐浴,充足休息,以及最后那一段,关于注意事项。

        Sameen变得沉郁。固然沉郁就是她的常态,但三个小时前她在街头找到你的时候,无疑是快乐的(以Sameen的状态基线衡量,几乎是雀跃的)。

        “我累坏了,”你一边为自己解除防护服的束缚,一边试图为这份该死的说明书开脱,“我不觉得自己这个晚上除了睡觉之外还能做别的什么了。”

        她仍然紧抿着嘴唇,这勾得你尤其想去亲她。你知道这个借口在她那里无效,Shaw是一头小野兽,似乎从不会有精力枯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你担心她会在接受现实后利索地转身离开。老实讲,你也从没有想过如果不能上床,你们该如何度过这个因为还剩将近五个小时而显得颇为漫长的晚上。

        “你去洗澡,我来销毁这些。”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你的防护服,指了指你们的头顶。你们所在的地方是Harold藏匿在远郊的一个安全屋,地上的部分是一套完整的家居布置,地下则是另一套完整的生化危机应对装置。你爬上楼,找到浴室,那里有简单但齐备的洗浴用品,以及装在密封袋子里,有些年头、已经失去部分蓬松,但依然绵软舒适的大浴巾。你按照说明书的要求认真地清洗周身,你的手抚摸在自己身上时,感觉有些陌生。身体和肌肤在你的手掌下是那样实在,如同你四肢里的疲惫和右耳中的寂默一样,对你提出一种有质量的、具体的要求。你在这个晚上想到C和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知道哪一种感觉更好:那个身体轻飘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曾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锚定在尘世间的现在。

        你爬上卧室中的那张大床,钻进被子,安静地躺着,努力分辨Sameen造成的声音。她的动作非常轻,上楼、开门、翻找东西,都像只猫那样悄无声息,直到她打开浴室花洒,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才向你确认了她的存在。十分钟之后她推门走近卧室里来,上床,在你身体的左侧,与你平行,压住被单,躺下。床垫轻轻下陷的那一刻,你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走。”你调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静地说。

        她简单“嗯”了一声,像是在认同你的判断。

        有一会儿,你们谁都不再说话。夜很凉,有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但她仍旧只穿着薄薄的T恤和运动短裤在被子上面平躺着。你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和Hanna也是这样肩并肩地平躺在一张床上,她在对你讲一些有关男孩子的心事。

        “你喜欢男人,Tomas那样的。”你说。这并不是一个问题。

        “嗯。”她继续认同你的判断。

        “为什么留下来?”你问。

        “早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的语气里开始有恼怒。

        “再说一次?”你恳求。这样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吧,如果你右耳中的无声继续下去的话。这或许是你最后的奢侈。

        Sameen的抗拒像一股波涛,从你的左侧汹涌袭来,撞在你的肩膀和肋骨上。你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感受它的遇阻、挣扎和缓慢退潮。她沉默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才嘟囔出了一句:“和Tomas,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样。”

        已经很少有什么人或者事情能让你吃惊。你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大惊。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就这样,挺好的。去巴塞罗那,干一桩,操一顿。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我不重复。我不正常。他想要的东西我没有。⋯⋯如果你耳朵里有机器,我也不用陪你,但你现在没有。真是靠不住。不过这样也好,耳朵里没有机器,你也就没有那么讨厌。你作上帝的代言人真的很讨厌⋯⋯”

        你不是很清楚她前言后语的逻辑在哪里,但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你也不在乎逻辑不逻辑了。你坐起,试图推她挪动一下位置,把被子从她身下扯出来,她有些不愿意但终于没有抗拒。

        你重新躺下,又把被子在你们两个人身上盖好。“你还记得上次,酒店那一次,我让Harold捎话给你吗?他拒绝了。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

        她恼怒地踢了你一脚。“我困了。睡觉!”

        “可是Sameen⋯⋯”

        “再说一个字我就抢被子。全抢走。”

        你无奈地笑,在被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她倒没有躲,于是你在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大概已经睡着了,在做着依稀的甜梦,梦到你终于能告诉她你想说的那些话,那些在你心中酝酿已久的语词,关于形状,关于直线,关于她⋯⋯你隐隐约约地听到她回应了一句气冲冲的“晚安”,却仍然没有撤走她的手。


*


        早上醒来的时候你的右耳中仍然死寂。似乎是看出来你情绪低落,Sameen决定带你一起去和John碰头吃早餐。

        你们前一晚穿过的衣服,都已同防护服一起销毁。Sameen倒还好,运动帽衫、长裤和运动鞋,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装扮。你则有些尴尬。安全屋里有合你身高的运动服,却是男士款的,你钻进去就像钻进一只装土豆的麻袋。John打量你,通常只一眼,从头到脚扫过,以他专业特工的刁钻,迅速判断出有无状况,即止。今天他来来回回从上到下把你扫了三四遍,最后大概是Sameen的瞪视把他一脑门子问号压了下去。

        点餐的时候,John要了本尼迪克蛋,Sameen在点完煎饼、培根和牛奶之后,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你问了一句:“吃什么?”

        你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Root,你想吃什么?”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句。

        “煎⋯⋯饼,橙汁,就好。谢谢,Sweetie。”

        Sameen似乎对你的回答非常不满,但John在一旁笑了。

        “你们这幅打扮,昨天晚上纽约城里发生了什么?”

        “全面消毒,”Sameen的不满还在持续膨胀,“全面my ass。你知道Finch在上州居然还有一个生化武器处理场这事儿吗?”

        “马堡病毒吗?”John挑了挑眉毛,一侧嘴角咧到了耳朵后面。“据我所知那批病毒没有激活,不需要全面消毒。简单处理就好,在我们警局就可以做。”

        Sameen的脸憋成了紫色,如果不是服务生在那一刻端上来满满一盘的培根的话,你觉得她大概要奋起,要么揍John,要么砸店了。

        你们的煎饼、橙汁和牛奶也上来了,连同John的本尼迪克蛋和绿茶。但你在努力压抑暗笑已经快要全身抽搐,只好扭转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看Sameen也不看John。

        你看到窗外枝头上的小鸟在雀跃,尽管你的右耳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补充说明:

这一章能够写出来,要感谢:

1)某位我不记得名字的迷妹/弟,查找文献做过科学论证,说接触过病毒的人要禁肉七天(很抱歉我没能找到源出处);

2)AO3上的一篇老文,Here I Saw Something I Couldn’t Overlook,作者andymcnope。当时读这个故事,读到结尾不禁笑出了声。我不知道这个转折有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如果有误,请指教(不过在这个故事里,且将错就错吧)。


Shape of My Heart (06)

小驴屹耳:

说明:原计划是要在这一部分描写比较黄暴的根妹,写得很别扭,不满意,就卡住了。ClexaCon帮我正视了自己的偏好:我心中的根妹,在这个故事中、依循这种人设、在这个时间点上,不是那样的。我就不跟自己较劲啦!


还是那句话,未成年人请回避。


全篇没有一段能过老福特这一关,也是我的第一次了。(手动再见)

大家网盘自取吧:

链接:shape of my heart (06)

密码:rzbc


肖根番外之平行时空的再聚(一)

rashoowt:

本文有ooc情况。


第一章 050312
“亲爱的,你还好吗?”耳机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其他人都撤离了吗?”shaw靠在楼梯间,按压着左臂的伤口,喘息着问。
“是的,我们离开这,听我指挥,亲爱的。”耳机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呵,我想听你说点别的。”shaw仰起头,这个地方是没有监控的,所以她笑了笑。
“什么?”耳机里有点迟疑,短暂的沉默。。。。。。
“我们必须得抓住那些家伙,不然下次再想抓他们可就难了。”shaw突然转换了语气,坚定的说。
“不行,那样太危险。”耳机立即否定。
“现在是大锤时刻。”shaw嘲讽的翘起嘴角。
一连串的枪声,然后就是哭喊。
“050312。”shaw用最后的力气对着耳机说道。
“不,不,我不希望。。。。。。”耳机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爆炸声响起,shaw感觉一阵剧痛,然后身子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她看见行动目标被炸断了一条腿,这下他跑不了了,无论为谁工作,她都没让目标逃跑过,这个记录现在依然保持着,shaw放心的点点头,看见一些人跑过来抱着一具支离破碎的身体,那个人被炸成那样,应该是死了。shaw不想再看这些凄惨的景象,她感觉自己就像放飞的气球,飘出窗外,看见外面的车水马龙,然后是楼顶,远处的山,还有大海,她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去,但是她却感到无比的安全,就好像那人还在她的身边,她这样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闭上眼睛,完全放松了身体,任自己飘向安全之地。
突然,砰地一声,shaw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迅速下沉,然后又是一阵撞击,又是一阵剧痛。
shaw踉跄着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但是依然能分辨出这是片树林,她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灯光,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特工的直觉告诉她前面有状况,那是一辆款式很老的汽车,一侧车门敞开着,一双黑色皮鞋脚露在外面,而汽车的晃动透着一股不同寻常。
“谁在那?”shaw喊了一句。
汽车不再动了,从里面窜出一个人,立即跑进了黑暗。
shaw折了周围的一根木棍,迂回着靠近汽车。
一个女孩赤身露体的躺在汽车里,身上伤痕累累,惨白的脸把那双嘴唇映得更红,脖子上的掐痕非常明显,显然这个女孩遭遇了非常凶残的对待。
shaw立刻去摸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脉搏,自己如果晚来一步,女孩恐怕就死了,shaw心想着,赶紧报警。
妈蛋,shaw发觉身上什么也没带,所以她搜索了女孩的衣服,一张学生证掉了出来, Hanna Freya。


shaw在新的世界救了Hanna一命,但是我不想让她太痛快,但足以对根总的未来产生影响,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三角恋什么的最讨厌了,下章小根总出现,shaw该如何对待呢,人妻培养什么的也会很有意思吧,shaw的年纪现在不会只有9岁,大概是20岁左右,方便后面的剧情,也会解释出现返老还童的原因。

肖根番外之我好像恋爱了(现实梗)

rashoowt:

继续没有枪林弹雨的腻歪番外,该番外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大女儿Sam走了Shaw的路,参了军,二女儿sharot到医院做了实习医生。


肖根番外之我好像恋爱了(现实梗)
Shaw坐在手术室外,她直直的瞪着的急救灯,脸上露出微笑,但眼神却从没有过的空洞。
这时急救灯终于熄灭了,Sharot脱掉口罩走了出来。
“妈妈,别担心,她挺过来了。”Sharot下意识的对Shaw说,但当她看到Shaw在笑时,还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只是心脏缺血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对她的大脑产生了什么影响,而且,现在她还在昏迷。”
“我知道她怎么了。”Shaw望着Sharot,脸色终于严肃起来,“我想去看看她。”
“哎,随便你,我想她是累了吧。”Sharot已经习惯了这位母亲的冷漠,可是root妈妈在急救,Shaw居然也能笑得出来,她一直不懂,为什么她的root妈妈一个劲的要去讨好一个永远不会回应她的人,至少她自己绝不会和这样的人谈恋爱,虽然她是她的亲生母亲。
“别告诉你姐姐,她得训练。”进入病房之前,Shaw嘱咐道。
“妈妈,我想现在不是考虑Sam的时候。”Sharot苦笑了一下,她也回避了Shaw的嘱咐,因为她已经告诉了姐姐。
Shaw摇摇头,这个女儿一点也不像自己,而且被root宠的太厉害了。
进入病房,Shaw坐了下来,root沉沉的睡着,就好像她在睡午觉一样,Shaw看着看着又露出了微笑。
“你没有失约。”Shaw说道,然后帮root捋了下已经有好几条皱纹的鬓角。
“好在Shaw妈会急救,手术也很成功,root妈妈总算平稳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sharot晚上在病房外用电话告诉Sam,“Shaw妈妈已经看了root妈妈一整天了,而且还笑,我真搞不懂。”
“那是你太年轻了,亲爱的。好在root妈妈还活着,不然我真不知道Shaw妈妈会做出什么事情。”正在军校特训的Sam利用晚上休息时间给sharot打了一个电话。
“我觉得她会很开心,因为我从手术室出来她在笑。”sharot不解的说。
“不,别只用眼睛去看人,亲爱的。”Sam笑道。
“我白天回想了很多过去的事。”Shaw突然在病房开了口,“那感觉很奇妙,就像书上说的,我可能有点懂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所以你想听的话,就快点醒来。”
“什么?亲爱的。”root迷迷糊糊说。
Shaw抬起了眼睛,翻了个白眼:“我早该想到,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保证,只。。。这么一小会。”root虚弱的说。
“我去叫医生。”Shaw按动了窗前的医铃。
医生走了进来,给root做了检查,除了心脏之外,别的器官倒还健康。
“以后你不能再做剧烈运动,更不能潜水,也不能爬太高的山,还得定期复查,对了还得用手机监视你心脏里的小东西。”Shaw说,“不过这个任务是我的。”
“哦,那不是很无聊?”root皱了下眉毛。
“我不会让你无聊。”Shaw说。
root愣了一下,随后又问:“你想要告诉我什么话?”
Shaw突然不再说话,把眼睛看向别的地方,好像要酝酿什么了不起的大计划一样,顿了半天,突然一本正经的朝root靠近。
“我想我fall into love。”Shaw说。
“啊?”root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晕倒之后,手术的那段时间,有个人不停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笑容,她的声音,还有狐狸一样的脑筋。”Shaw说,“我从来没这么清晰的感觉,或者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
Shaw拍了拍胸口:“这里,有感觉,恋爱的感觉,在我57岁的时候。”
“恭喜你。”root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我想我以后会送她花,和她看电影,或者半夜窝在沙发看电视,每天给她做苹果派,还会陪她周游世界。”Shaw说,“所以她不会无聊。”
root会心的笑了一下:“我的心脏可接受不了这么震撼的表白。”
“所以我刚刚也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告诉你。”Shaw说。
“你已经说了。”root笑道。
“没有,我还没告诉你她是谁,我得等到你出院的那天再说,现在这地方,还有你的健康状况,一点也不适合。”Shaw说。
“看起来,我得快点好起来。”root笑了一下。
“是的,在此之前,我想抱抱你,这样会不会引起你心率不稳呢?”Shaw问。
“你可以试试。”root张开怀抱。
Shaw打开手机里的起搏器的app,点开声音,root心脏在手机中有规律的跳着,她走到root跟前,抱紧root:“能你再和你说话真好。”Shaw呼了口气说。
root也吸了口气:“不用担心,我不会就这么离开你的。”
sharot从病房外,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场景,微微笑了笑,似乎有一点点懂了。


PS:就像Sam眼中最爱Shaw妈妈一样,sharot从小和root最亲,所以更偏向ro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