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anshengqs

她让我正视前方,让我思考未来。真正的爱情,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凝视对方,而是手挽手,一起凝视未来和创造未来——Angela。
此虽她言,亦吾心声。厚颜自夸,英雄所见略同。

笔下的美好……

笔下的美好,

是现实里的得不到和已失去。


Demon(二十八)

Noramyw:

Root现在在Shaw的怀里了。


她懒散地亲吻Shaw的下巴,用那种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的态度,长长的棕发像海藻一样缠着年长女人的身体。她的眼睛柔柔的,有一点倦,也有一点感情。Shaw收紧手臂,把她搂近,然后考究似地盯着Root。




Root绝不害羞,绝不退缩,这方面她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Shaw想笑,因为这是她的勇敢的小恶魔。




“我想念你。”


Root说道,就像是在说什么强力的咒语。她讲话总是带着鼻音,颤颤的,是那种被她的粉丝狂热追捧的招人喜欢。


Shaw没有回答,手指撩起Root的长发,抚摸她通红的耳朵根。




“我知道。”


Shaw吻她,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跳动。Root当然想念她,几乎像只雏鸟一样依恋着她,一趟又一趟地从学校里跑出来。就算她是个爱到处乱跑的活泼性子,也负担不起这种疲累。她这么做实在是不理性。




就像是她觊觎Shaw的感觉那样不理性。




“Zoe说让我挑下一个剧本,明天早上九点的会面。”


Root贴近Shaw,呼吸Shaw肩膀的空气。


她的身体是软的,暖的,滑的,让Shaw的手掌有最高级的享受。




“你做得很好。”


Shaw笑起来,她就知道Root是个擅长多重任务的小家伙。与此同时,她继续运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腿,自己的嘴。


Root的身体纠缠着她,让Shaw有很快活的感受。




“如果不干这行,你会想做什么?我知道你有医学院的经历,但是你多半不想回去?”


Root喘着气吻Shaw。


她的胸口就在Shaw的掌握之下,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




“比起救人,我更适合杀人。”


Shaw捏了下Root的臀,她喜欢在床上这么做,咬Root,捏Root,亲Root。Root从来不会拒绝,Root会对她做同样或者更加恶劣的事情。她们像动物,像野兽,每一次亲热都更接近对方,每一次亲热都留下更深但会复原的痕迹。




“但你的问法很奇怪。”


Root为这句话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她伸手,让Shaw咬她的手臂,让Shaw舔舐她白皙肌肤下的青色血管。




这是人间极乐。




“我在考虑退休计划,Sameen。”


Root叫她,用那种叫猫或者叫狗的亲昵语气。


“你知道我赚了多少钱了吗,亲爱的?”




“认真的?”


Shaw顺着Root的身体弧度抚摸下去。她当然知道Root赚了很多钱,她也知道从Root参演第一场电影开始,就有数不清的人倒数着她成年的日期,窥伺着她。如果Root不想干了,Shaw觉得自己大概也挺高兴。




她本来就不擅长分享。




“有一点儿。”


Root皱了皱鼻尖,露出半真半假的神色来。


“你站在我这边?”




“我有别的选择吗?”


Shaw翻了个白眼。


她什么时候不站在Root这边了?




“有啊。”


Root吻她,浅浅的那种,吻一下就躲在一边的那种。


然后她笑,那种无忧无虑的,漂亮至极的笑。




Shaw疑问地挑起眉。




“你永远有别的选择。”


Root一本正经的。


“就像是泰坦尼克号的结尾,Rose嫁给了别人。”




“我明天得和Zoe说一声,让你少看这些爱情片。”


Shaw翻了个白眼。


她把Root抓回来,用她喜欢的方式深深吻她,直到Root像只被抓住后颈的猫一样乖。




“晚了,我已经都看完了。”


Root撅嘴。


“而且都模仿过几遍了,烂熟于心。”




Shaw无话可说。


于是Root笑起来,仿佛觉得这样的她分外可爱似的抱过来。


这恶魔的亲近和疏离都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任性的像被捧在掌心的公主。




“说真的,Sameen,你想过退休生活吗?”


Root问她,脑袋搁在Shaw的胸口,头发一团乱。


“一栋郊区别墅,几条狗,草坪还有花园?”




哪儿来这么无聊的公主。




“没有。”


Shaw摇了摇头。


“不过你很烦。”




“我一直这样。”


Root仿佛被夸奖了,扭着胯,像个别扭的孩子。


“如果说我想要......”




“真的?”


Shaw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吻她的眼睛。这很神奇,Shaw是头一次这么喜欢并习惯于亲吻一个人的各个部位,好像Root的身体是某种强力的磁铁。




“假的。”


Root耸肩,于是她的锁骨越发明显,线条好看的要命,足以杀死一排摄影师。


“或者,等到我四十岁会想要那些。”




“现在,我想要......”


Root拉长了声音。




“你。”


“我。”




Shaw早就料到这是她调情的把戏了。


不过Root猫儿一样瞪大的眼睛着实令她愉悦。这只小恶魔真的以为她比年长的人聪明很多吗?她错了,大错特错。




Shaw不仅知道她有多依恋自己,也知道她那颗小脑袋里大部分的邪恶念头。


Shaw拥有她,从头到脚,从身体到灵魂。




“我知道你在仓库里设下了陷阱。”


Shaw咬住Root的耳朵,慢条斯理地舔她。


“你这是在向整个警察系统进行挑衅,Root。”




Root愣了一下,然后发出那种错愕的、畅快的、真实的笑,她的头皮发麻,指尖颤抖,每一根血管里都充斥着罪恶和欲望。


神啊,Shaw实在太可爱了。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宝贝。”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更讨厌有人伤害你,我的意思是,除我以外。”




TBC


Harold:一片好心喂了Root,唉。

蛇宴:

微博#一天一根#活动打包上传…………好像要玩到九月十号,大家加油产药233333



蛇宴:

微博#一天一根#活动打包上传3.5号,小尾巴23333333

The Kidnapper (Plot What Plot/Porn Without Plot)

青色的瓜:

*慎戳


*基本上是根攻的温油的微S/M的PWP预警


(↑说实话其实我也没看懂我到底在预警啥)


*总之来吧(。




↓各位请(。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4360940




老福特你这个Biaaatch(Q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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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er psycho love(三)

一条废狐狸。:

  她们接的任务都是经过Root仔细筛选的,她直觉Shaw不会愿意和普通人的死扯上关系,因而尽量替她找复仇向的雇主。她们被行内的人戏称为“复仇天使”,大意取笑她们既然成了手染血腥的杀手,又何必故作清高只接灭杀同行的任务——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故意嘲笑,是怕极了自己被曾经溜失手的哪个受害者盯上。没人能从Root与Shaw的手下逃生。


  谁能想过医生转变成恶魔后竟这么得心应手,曾经赫赫有名的杀手也会在午夜时分被过去猎物的尖叫声惊醒——或出于愧疚,或出于快感。可Shaw不会,她的心平静如水,别说愧疚,这个新人连感觉都被怀疑是否存在。


  Shaw心安理得地当着“靛蓝”(这是她在业内的代号),不少人想方设法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想断开和Root的联络,直接找上她——Root不肯让Shaw接杀害无辜人的案子。他们认为Root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只是聪明点而已,该碰的血腥活,都是由Shaw这个反社会出马。


  因此,Root在业内的威信逐渐降低。她自是清楚那些人怀着什么心思,无非是想把她踢出去,让Shaw成为和其他雇佣杀手无异的存在,任他们驱使。Shaw和她不同,从不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需要动歪脑筋的事。但那些人不清楚,俩人里,最没有人性负担的反而是Root。她的筛选,其实是在保护着Shaw所有的人性——尽管那些东西并不轻易显露,就是她也不常发现。


  有时候Root好奇世界上真的能有让Shaw彻彻底底展现人性一面的人存在吗,但抛出猜想的下一秒,那个不存在的假想对象就会被Root在脑海里活活塞进焚化炉。


  她喜欢Shaw黑暗的部分,拒绝她对其他人显露另一面——不仅如此,她也不希望Shaw在她面前太具人性,否则她偶尔会丧失和对方在一起的乐趣。


  Well,抖M嘛。Root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Shaw正在聚精会神地试图把一枚硬币弹进杯里,通常来说她的娱乐事项是擦枪,但所有军火都被Root在转移地点时焚毁了,只留下一把她心爱的USP防身用——还不让她拿出来。Root的意思是她们这对新晋罪犯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暂时低调些为好。


  硬币磕碰玻璃杯底的清脆声在房内回响。Root推着座椅向她投来一眼,Shaw以目无表情回应。


  Root没有担忧过Shaw哪天会真的听听从任何雇主的话,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早摸清了Shaw的秉性,她虽然淡漠,忠诚程度却是无可比拟的。哪怕Root以任务为由把她推向火坑,她也——她绝对会在完成后完好无损地出现,再报复回来的。Root扯扯唇角,从鼻腔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轻哼。


  Shaw在杀人方面真的称得上是个天才,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学会了每种枪械的使用、各式各样的格斗技巧,开枪的准星一流,百发百中。她如此擅于此道,以至于Root甚至会对她当初的职业选择感到不解。


  “为什么你想成为医生?”Root停下敲键盘的动作。


  “因为我擅长,而且它应该很难。”Shaw把冷水倒入杯里,硬币表面淬的毒登时溶解,在水里扩散开来。


  Root不置可否。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如果她愿意,从医完全不是问题。但她厌烦那样的工作。


  Shaw把玻璃杯举到唇边,让水沾湿饱满的下唇,又伸手把它擦掉。慢性毒而已,并不严重。她现在做的工作——能否活到两年后还属未知呢。


  她得承认,她就是无聊到拿自己给Root试药了。


  “我们今天没有号码吗?”Shaw语气不耐地发问。


  “闷了?”Root想了想。“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假身份,Sameen Grey,你在梅西百货里雅诗兰黛的柜台当售货员。钱包在抽屉里,ID与信用卡都在里头。但你得小心,Shaw,不能让警察拿到你的指纹。”说到这,她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毕竟Sameen Shaw的指纹还在我继父的死亡现场出现过呢。”


  Shaw没有回复,找出钱包就走了。


  Root盯着空空如也的聊天室,神情微妙地眯起眸。如果那些人想玩什么游戏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参与。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飞快输下一行行代码,入侵了暗网用以内部交流的系统,顺着网路痕迹一直追踪到几位前雇主的地址。她很快将那些有血海深仇的人都排除在外,最后只筛选出了三个人,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身为雇主、同时也是中间人的Kelvin  Harris。贩卖人口、毒品,赌博、黄色场所……只要能赚到钱的东西,他都碰了。野心之大——让Root瞬间就锁定了他的死期。


  对黑客而言,有缺陷的人类只是另种意义的错误代码,无足轻重。


  Shaw漫无目的地在街道游荡,手上捏着顺路在公寓门口买来的黄芥末三明治。纸袋的口被她捏得紧紧,但仍有几许香气从缝隙渗出。


  她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动作利落地拆下包装,把晚餐往嘴里送。无可否认,她确实是在Kelvin的影响下对Root产生了几丝不耐烦的情绪。她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收到任何任务,半个月枯燥无味的平凡生活,足以让她血液里的战士因子都枯竭了。Shaw烦闷地用牙齿扯断夹在面包间的培根。


  Kelvin在她上一单任务里派遣了个人来和她交涉,还提供了他的联系方式,大意是他更想和Shaw谈生意。名片被她扔进哪个下水道的阴沟了,但她记忆力超凡,即便只是瞥过一眼,画面仍旧鲜明,卡片上的数字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Shaw虽然清楚自己杀的每个人都是“罪有应得”,却不知道那是Root精心筛选过的结果,对Kelvin越距的举动只觉无感,但认为没有必要和Root提起。


  …不管怎么样,三明治倒是美味极了。Shaw的烦闷被美食一扫而空,眼神也愉悦起来。


  熟悉的金发身影在她眼前晃过,落座在她身旁。Shaw立时停住动作,不自在地瞥了人一眼。那是Kelvin的手下,她认得。


  “感觉无聊了吗,靛蓝?”女人说着一口纯正的英音。她的心底迅速划过各种对人身份的猜想,又在多疑中一一否认。


  “为什么他不直接和Root说,它都一样。”进食被人打扰让Shaw很是不快。


  “噢,我的老板认为和你说话,要比和Root说话更简单些。你更直白,果断,至于Root…她对钻文字漏洞的喜爱可让我老的板很头疼。”


  Shaw翻了个白眼。Root喜欢什么,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


  “我们长话短说,纽约有一家公司,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CEO是位叫做Nathan Ingram的男人。他和我的老板在事业上有些冲突,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清除掉这个障碍。”金发女人的微笑极其标准,官方。


  Shaw略为沉吟,没有正面回答。“私人恩怨。那你们想出多少钱买他的命?”


  “两千万。”那人的微笑显出几分倨傲,眉眼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Shaw对自视甚高的人向来没有好感,沉抑了半个月的嗜血欲望被撩起,她直想用拳头砸碎这个人高高昂着的鼻梁骨。


  但Shaw忍了下来,和Root的相处让她很好地锻炼了自己的忍耐力。


  “等消息就行了。”她看也不看身边的人,站起身,径直走向来路。


  这份三明治太他妈的美味了,她准备顺便给Root带一袋回去,反正那个宅客一定没晚餐。


  另一边,Root调出了她们所在公园的监控,盯着屏幕上Shaw翕动的嘴唇——那明显是在和身边的金发女人交流——饶有兴趣地歪了歪首,眼神泛着寒意。


  她认得出任何一个Kelvin的手下。


  ——但如果Shaw会就此离开,或许她也是不值得留下的…?


  Root认认真真地权衡起利弊。


  事到如今,谁管Shaw怎么想呢,Root反正是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人踏进其他任何一方的阵营的——她们私人间,Root如何让步,如何妥协都无所谓,但背叛决不在容许范围内。


  Shaw是她从光明世界里扯下来的人。生、死,都是属于她的。


  门卡与锁响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Root阖上电脑,一如往常神态慵懒,支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望向Shaw。后者一手攥着两个纸袋,另一手提着一打啤酒,正在朝她微微晃动手里的纸袋,神情得意——像在炫耀什么似的。她嗅到浓郁的香气从中漫出。


  “我在楼下买的,它可以说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东西。”她从不吝惜对美食的称赞,尽管有时那副垂涎的态度会戳中Root某条极其敏感的神经。


  “别担心,我给你也带了一份。我不是吃独食的人。”Shaw把纸袋放上桌,啤酒磕上茶几的响声没来由地平息了正在Root胸腔里酝酿的不悦。


  她用力一推,座椅滑到了Shaw的身前,高跟鞋在地上轻轻点住,带着椅子转向人。


  咬住面包的瞬间她产生了Kelvin的人会否在食物里下药的猜疑。她装作不经意地望着Shaw,目光在触及对方面对美食的满足神情时转向柔和。她无所谓地跳了挑眉,决定尽量把Shaw专程给她带的晚餐吃完。


  她还在分心揣摩Shaw和那个金发女人讲过些什么呢,对面的人就自己统统倒了出来。


  “噢,对了。我记得那个Kelvin Harris是你的雇主?Well,他一直在试图单独联系我,你和他是闹翻了还是怎么?”Shaw说着,随手拧开一瓶啤酒,顺便给Root递过来一罐桃子味的汽水。“我不喜欢他的手下。”


  “算是吧,我们有笔新账要算。”Root无意识地用指尖划过易拉罐表面的水珠,唇角漾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说到最后,语调渐渐森冷。

super psycho love(二)

一条废狐狸。:

  斜阳垂挂在天际,道路在前方无限延长。她们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旅程过于无聊,Root就顶着Shaw不悦的目光,兀自打开了电台的开关。Root兴致高涨,索性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起来。




  - Oh Francine don't you be so mean.




  歌词如此直白,Root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视线不住地往Shaw身上飘。Shaw瞥了她一眼,无语地扯扯嘴角,并没发言,她不明白究竟Root有什么可开心的,但谁能猜透一个反社会的想法。




  Shaw在昨晚发现Root的体质比一般人差些,而且偏凉,入夜后,身体都是冰的。出于医生救死扶伤的心理——再加上如果对方染病,她的逃亡只会更困难,Shaw把Root拥得极紧,将她准备的小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Root的身体。




  她打死也想不到Root在睡眠时会有用脸蹭东西的本能,就像只粘人的宠物一样,把她的胸口当枕头枕了又枕。她睡得很不舒服,四次三番被Root发丝挠过皮肤的微痒扰醒。直到凌晨三点,她才勉勉强强习惯了这种感觉,抱着一入眠就转变为恼人大型宠的Root沉沉睡着。




  五个小时也足够了。Shaw忍住了打呵欠的动作,用眼角余光注意Root的举动,思维跳跃地想,如果用动物比喻,Root大概就是狐狸。那种狡黠的,满肚子坏水,偏偏还是犬科,黏人的时候烦得要死的狐狸。她想象了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只彻头彻尾的狐狸,内心的不悦便减少了几分。




  没办法,她对动物的抵抗力真的只有零。尤其是那类杀伤力强悍的。狐狸——呃,勉强算是吧。Shaw伸手关掉电台,引来Root的撅嘴抗议。




  “我开车不听歌。”




  “可我听嘛。”Root做出委屈的表情,眼也不眨地盯着Shaw。




  Shaw深吸了口气,完全不为所动。“但我不听。你可以继续盯,我是不会改主意的。”




  “好呀。”




  她只是想表现出二轴的冷漠,殊不知这句话反而给她惹来了更糟的麻烦——Root真就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撑在身体左右,带着一抹莫名其妙,又(对她而言)神秘莫测的笑意瞧着她。




  Root的视线过于专注,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就聚焦在自己的眼睛里。接着是眉间。鼻梁。一寸寸地,下挪到那双饱满的,紧紧抿住的唇。




  她从Root含情脉脉的眼光觉察出了什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不需要一个憧憬她的共犯,那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眷恋。Shaw猛地踩下刹车。她不能眼睁睁看着Root陷下去。她给不了感情回馈,Root留在她身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Shaw决定下车,自己步行到最近的镇上。她不一定需要Root的电脑技术,她照样可以靠钱买来一份新身份。




  她刹车太急,没系安全带的Root险些撞上玻璃,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抓紧了座椅。Shaw侧过头,正要说话,却直直迎上了Root的眼神。那双水润的棕眸蕴杂了一丝愠怒,又微妙地并不与她眉眼间显露的温柔气质违和。




  “别告诉我你看见了野生动物,Shaw?”Root的嗓音很轻柔,却透着几分寒意。




  Shaw危险地微阖起眸,唇角略为勾起。“也许我只是看错了。”




  “那么你应该接着开了,医生。”Root显然被这场突兀扰乱了情绪,说到最后一句,尾音稍稍上挑,明明是极其温柔的语调,偏含近似威胁的意味。Shaw莫名觉得Root看穿了她的意向,是在为此生气。




  是认为Shaw看轻她了,还是怒于Shaw想抽身走人?她忽的生出一种解脱的释然感,踩下油门,重新登上旅途。




  Root绝不会感情用事的,她想。见鬼了,她还蛮喜欢这样的Root。比大半夜那个树袋熊版本的好多了。Shaw的心情一好转,表情也放松许多,都被Root尽收眼底。




  Root挑了挑眉。她纯粹是觉察到Shaw产生了离开的心思,才一时有些失控,露出了占有欲、控制欲强烈的病态一面,但没成想Shaw似乎…反而更觉得那样自在?




  她忽然想笑。一直以来,她都克制自己表现得普通寻常,就是深知这一面不会为人接受——Shaw偏却更倾向于她反社会的部分。




  Root高扬起唇角,试图和Shaw协商。“我喜欢听歌,但你可以选择我们听什么,我都可以,Well…我相信你的品味。”




  “想都别想。”Shaw依旧专注地目视前方。




  她们在离小镇还有几百米的地方下了车,像所有电影里演的那样,Shaw用汽油倒满了车子,包括她们昨晚睡的被毯与睡袋;Root背着双肩包,漫不经心地划着火柴,身旁放着她与Shaw的行李袋。




  燃烧的火柴在半空投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货车上,瞬间引起大火。Shaw提上行李,和她并肩而行。她们都没有回头望哪怕一眼那辆承载了满车纪念的牺牲品。




  Root体能差,胜在腿长,为了方便走路,她换上了舒适的跑步鞋,那双高跟吊在她的右手指尖上,摇摇晃晃。Shaw有心走在Root身边,也放慢了步伐。她们沉默着向新的镇子进发。




  Root用她的新身份在旅馆登记了房间,进房后就第一时间解开了背包,搬出电脑敲起键盘。Shaw也不和她客气,径直奔去了浴室。她们一天没有洗澡,虽然身上没有味道——但那种衣服贴着背脊的黏糊感还是让人异常难受。




  Shaw在清洗身体的空当分神思索,等她们抵达纽约,Root又会做什么,而她呢?她思量,Root是否会满足于只杀害过那么一个人?Root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她们会就着犯罪的道路一直走到底…




  脑海被数不尽的疑问挤满,让她忽略了最关键的事——她自身的欲望。她隐隐约约地,期望Root不会满足于此,期望路程上充满着怪诞、新奇与刺激。否则她留下也没有意义。




  Shaw穿着浴袍,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赤脚走出洗手间,换上拖鞋。Root还在电脑前写着什么,Shaw瞄了一眼,似乎是某个人的资料。Root的新身份?她扬了扬眉,视线投往屏幕上的肖像。那是个白人男性,样貌平平,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Root不满地盯着某个聊天框,十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她的头发恰好挡住了聊天室的内容,Shaw只能依稀看出几个“五”“下午”“明天”的词。




  怎么,Root还有同谋?Shaw微微阖眸,唇角不易觉察地下撇些许。她坐上床,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到纽约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Root似乎解决了那个神秘人的事,合上笔记本,但神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Well,试着接点工作。你知道,人总得有点目标。”




  “那我呢?就只是跟着你四处去?”Shaw停下擦头发的动作,黑眸从散落的发间望向Root,眼神了无生趣。她倒情愿进监狱。




  Root抬了抬眉梢,没有回答,从椅子起身,指尖轻轻划过笔记本的表壳。“我想轮到我去洗澡了。在此同时…”她取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也不看地扔给Shaw,被后者稳稳地接住。




  “你可以看看这部手机里的东西,刚才那个人的资料已经被我存进去了。他就住在这条街上,试着把他找出来。”她向浴室走去,轻描淡写地道。




  “然后?”Shaw撩开翻盖,熟练地点开邮箱查询。




  Root的声音闷闷地从浴室门后传来,伴着哗哗的水声。“然后就由你决定了,Sameen,你也可以不去,但我觉得这是个消遣时光的好办法。”




  Shaw把手机扔到一旁,犹豫了会,还是换上衣服出门了。




  Root要她找的人叫Jack Wilson,货车司机,也是镇上一间酒吧的常客。Shaw决定去砰砰运气,到酒吧点了杯纯威士忌,双手抱胸,懒散地坐进角落的卡座,监视住Jack的一举一动。




  Jack是个身体健壮的大汉,和周围人很聊得开,不时爆出几声大笑,传进她的耳内。Shaw皱了皱眉,悄悄给目标拍了张照片,但没瞧出这人能和Root有任何扯得上关系的地方。她将照片发送给手机唯一的联系人,忽然,照片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注意到Jack裸露的手臂上有个黑色的拉丁语纹身,没来由地感到熟悉。她回想起来,一年前她在电视里看过一则新闻,有个疯子屠杀了某个华尔街精英的家人,凶手戴着面具,监控没能拍到他的脸,但录入了他身上的纹身。这单新闻在当初很是轰动,凶手藏得太隐蔽,一直以来都没人能找到他的所在。




  Shaw有强烈的直觉,Jack就是那起案子的凶手。但Root又怎么和他有关系了?她喝光杯里的酒,趁无人注意之际,躲进了货车的车厢里。门被缓缓关阖,Shaw嗅着车里各种水果的包装纸糅杂一起的难闻气味,紧皱起眉。黑暗中她翻开手机,瞥见Root回来的讯息:身份确认,玩得开心。




  这算什么?她要替那家人报仇?Shaw这下才意识自己的举动有多愚蠢——跟着一个过时的杀人犯,等货车停下,她要做什么?制服他?还是把自己变成其中一员?她是医生,她只救人,从未杀过人。那些身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属于无力回天,并非她的过错。




  Shaw还在权衡着利弊,车已经停了下来。她状似无奈地轻叹口气,随手从哪个筐里找了颗椰子,在门开启的当口猛力砸中来人的脑壳,后者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软软地倒瘫在地。




  Shaw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置身无人问津的谷仓——正是方便审讯的地方。但她需要当心Jack有同伙,或是同事。




  Shaw在驾驶座翻出一把手枪。她盯了枪几秒,察看弹匣,上膛、扳动保险栓,动作一气呵成。她把枪插在后腰处,跳下车把昏厥的目标拖到一旁,在人身上找出了一把匕首。




  身为医科生的她对如何给人体造成伤害再清楚不过了。她轻松地让Jack的双臂脱臼,又提到柱子前,让人坐起身。Shaw半蹲在地,枪口指向目标的胸口,观察着人的脸色预算苏醒时间。




  “呃……”Jack呻吟着缓缓转醒,下意识地想去揉脑袋的痛处,却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都不听使唤了。




  “你好,Jack。”Shaw的语气颇为愉快。她没想过自己竟这么适合做这种工作。暴力。血腥。犯罪。这些刺激在她波澜不惊的心底激起了一小圈涟漪。




  “你是谁…专程来挑事的吗?”Jack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喉咙嘶哑。




  “并不全是。”




  Shaw犹疑片刻,还是把潜藏的疑问尽数吐出。“你认识一个叫做Root的女孩吗?”




  Jack紧皱起眉,“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名字这样古怪的人。”




  Shaw抬抬眉梢,决定将话题引向另一件事。“那我们不如来谈谈一年前,Charles Linton的那单案子,我猜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他的神色登时变得狠戾,对上Shaw的枪口,又软弱下来。“那只是份工作,听着,那个华尔街小子在其他人面临崩盘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几个银行的高管想要他死,包括他的家人,不是私人恩怨,一切都是工作而已。”




  “Sure,只是工作。我收到的目标是你,Jack,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Shaw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她是医生,不是杀手。但如果对上这类人呢?他们是没有感情的工具,是杀人的元凶。




  解决办法很简单。




  Shaw的手臂微微上抬,食指轻扣扳机。子弹疾射入他的脑袋,血花四溅。开枪的时候,她感觉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蓦地颤了一下。愉悦感向着四肢百骸扩散。




  该死的,她喜欢这种感觉。




  Shaw收好枪,满不在乎地拨通Root的电话。




  “怎么样了,Sameen?”即便电流让她们的声音有些失真,Root的嗓音还如往常那般,像灌了蜜糖一样甜腻……却似乎比平时更让人能容忍。她发觉自己并不排斥Root那样称呼她,尤其在这件事后。




  “你想让我对Jack做什么,Root。”Shaw平铺直叙。




  “Well,Charles付了一大笔钱,想让他消失。你做了什么呢?”Root似乎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上扬的尾音昭示着她的愉悦。




  Shaw瞥了眼已是死尸的目标,转身朝货车走去。




  “Mission accomplished.”




  Root正要回复,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了。她无所谓地努了努唇,把手机放回电脑旁,继续在键盘上敲着代码,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们在一起会很好玩的。



super psycho love(一)

一条废狐狸。:

  火星在夜空中摇曳,烧裂的生枝劈啪作响。虫鸣与风声糅杂,一阵阵涌进火堆中。


  Root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膝盖并拢着置于胸前,杵着下巴望着篝火出神。身边放着两瓶啤酒,其中一瓶已经被拧开,细微的小麦发酵味夹着烟味钻进她的鼻腔。


  Shaw从车里下来,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大部分是肉干,Root在吃方面没有特定的喜好,都交由她决定,她在结账前犹豫了会,又拿了两包棉花糖。


  她不喜欢甜食,但她觉得Root会需要这些。Shaw不了解Root的嗜好,只是单凭对她的印象猜测,外表看起来甜美的女孩大概就喜欢那些腻乎乎的零食。


  Root的目光投在Shaw身上,眼眶被烟火熏得有些湿润。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东西。她不感觉饿,也没有什么喝酒的兴趣——她不喜欢啤酒,可Shaw钟爱酒,没了就活不下去。


  她们开了很久的车才找到这片还算入眼的旷野。Shaw一路上都在寻思如果被警察发现,要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打晕。她不知道Root的行李里有一把手枪。


  Shaw发觉她忘了买戳棉花糖用的烧烤长叉,于是在车里翻了起来。车是Root的,确切地说,是她继父的,但现在,它永远属于Root了。


  她们在不同的小镇长大。Root是单亲家庭,母亲认识了现在的继父,于是带着她搬进继父生活的镇子——也是Shaw成长的地方。


  Shaw是镇上唯一考上最好的医学院的人,却自愿回到家乡行医,当地的人认为她实在傻得出奇。但Root清楚个中缘由,Shaw不在乎金钱利益,也没什么个人嗜好,只想找个地方消遣时间而已。再者,因为她也在这里。


  搬家以后,Root的母亲深受病魔侵扰,但没有医生能给出适合的解救方法。为了母亲,拥有超凡智力的Root一直泡在图书馆里,尝试研读当时的Shaw正在学的医学知识。


  这也是她们相遇的契机。当时Shaw恰好放假回镇,需要借几本书,在书架上找寻无果,不经意发现了神情认真的Root。不同于其他装模作样的孩子,Root是真的了解她读的每一本书,并且做了笔记。她简略扫过一眼,注意力就被牢牢攫住了。


  再回来时,她们都没能救下Root的母亲。继父因此日渐消沉,夜夜借酒消愁,Root本来就不喜欢继父,只是为了母亲演戏,当晚就带着行李包离开了。


  Shaw在八岁时失去了双亲,尽管在情感方面有缺陷,但也多少能明白她的经历。一开始她只是在Root家附近观望,以防——以防她听到Root的尖叫。她靠着树干,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圆石,又不太想得通自己为什么要在半夜三更蹲别人家门。她从来不是个热心的人。


  无可否认的是,Root身上有着某些吸引她的特质。某些,和她相似的特质。


  她回过头,就撞上了Root的目光。Root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离家出走的少女撞见了热心助人的医生,就到她的公寓暂住一阵。没什么会引起别人疑点或风言风语的。
  ——至少在Shaw看来,她只是收留Root一阵而已。如果对方继父上门要人,她会把决定权留给Root,但不会做出过度防卫的举止。毕竟,她不可能带着Root离开镇子,继父完全可以报警。


  她提出可以在自己公寓暂住的时候,Root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讶异的神情,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所有想法。Root毫不拘束,全然把她的住所当成自己的,背包往沙发一丢,就自顾自地钻进浴室洗漱了。


  她迷惘地望着背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Root套着她的睡衣,打着呵欠从洗手间出来,然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卧室,占据了她的大床。


  一点也没有被救助者的自觉。Shaw把Root的背包放到一旁,在沙发凑合。她发现Root的背包很沉,从大致手感来看,大约是一本极大的书,或者——更像一部笔记本电脑。


  好吧,天才都喜欢数据时代。Shaw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一直喝到睡意上脑,才搁下酒瓶。


  Root在她的家里住了两天,期间也会和她一起出门。她不做饭,吃腻披萨外卖了,就开车带着Root去其他镇子的餐厅,尽量避免和她继父的碰面。


  没人上门要人。于是Root又住了几天。一直到两个星期后,她还在医院当值,忽然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电话那头是Root的嗓音,依旧甜腻,却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近乎冷漠的镇定。她一瞬间觉得对方夹在电流里有些失真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却不太清楚这抹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她听出Root的语气颇为紧张,也许是那个酗酒的继父终于来找她了,Shaw胡乱地做着推想,按照对方的话和医院请好为期一星期的假,开车到了Root要她碰面的地方。


  出乎预料的是,没有驾照的Root也开了一辆车,她认得那车属于那个继父。她知道现在那个男人如果不是陷入昏迷,就是受伤了。或许更糟。


  Root要她舍弃自己的座驾,开着车和她一起走。Shaw自然不同意,她认识不少律师,也出得起钱让Root从继父的事件抽身,不需要所谓的逃亡。


  直到她接到医院同事Cole打来的电话,说Root的继父的尸体在家里被发现,经查验,他在两个星期前就死了,而案发现场……到处都有她的指纹。她被推断为主要嫌疑人,动机是绑架了Root。


  她应该感到震惊,但是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挂断了Cole的电话。随后,她把手机扔在地上,用高鞋跟踩烂了屏幕。


  Root有意陷害她,即便她说出真相,Root也可以站出来指认,落实她的罪行——见鬼,她的公寓到处都是Root的指纹,百口难辩。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Root当初那么安然了。


  而且,她在听到消息恍惚的那刻,也意识到Root当时的语气究竟和谁相似了。冰冷,漠然,像极了一部分的她。


  Root自觉地让出了驾驶座的位置。她在路上问清了Root的作案过程,无非是继父喝多了想把她当成母亲,被杀死了。Root说她没有真的预谋过杀死继父的计划,但她觉得任何事情都该有备无患,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准备。她甚至在母亲还未搬家时就攻进了政府还不完善的系统,创造了另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无数个人。名字只是一串代号,Root在系统里给自己建了一道后门,方便她随时修改自己的身份。


  她会有无数个名字,但只要求Shaw称呼她为“Root”。这是她的代号,比名字、身份更重要的东西。


  Shaw犹豫了会,在Root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递过去一袋棉花糖。依照Root展现出的实力,她完全不用通知Shaw一起逃亡。这些陷害的工作,与其说是为了脱身,倒不如说是为了把Shaw绑在自己身边。


  即便Sameen Shaw这个人被通缉,她也有能力造一个掩护身份出来,还没有这么做,也许是想等Shaw取悦她——但她们都知道那绝不可能。至少Shaw认为Root足够清醒得认识这一点。


  Root在那之前喜欢直呼Shaw的名字,但Shaw不太习惯,“Sameen”听起来太过亲昵,现在她们陷入另外一种不平衡的地位时,Root又只称呼她“Shaw”了。


  “你想逃到什么时候?”Shaw嚼着肉干,望着摇晃的篝火。


  “这取决于你,Shaw,你想逃到什么时候?”Root露出一个略显戏谑的微笑。


  Shaw索性不说话了。Root分明是整场旅程里掌控一切的人,再来反问,根本是在逗弄她。


  她们之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Root抿了抿唇,犹犹豫豫地瞥着身旁的啤酒,把没拧开的那瓶递了过去。“啤酒…?”


  Shaw没和她客气,这些东西本身也是自己买的。她试图去分析Root的心理,但没想通为什么对方一定要带着她,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被这个少年犯罪天才当成了某种新奇的玩具。


  感情早在第一轮推断就被她排除在外了。她缺乏正常人的共情能力,从Root的表现来看,她们都没有。


  Root试探着喝了口啤酒,随即紧紧皱起眉。她实在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不明白为什么Shaw几乎沉迷于此。说实话,就和她酗酒的继父程度相同。只不过Shaw的酒量出奇地好,而她的继父不过几瓶就会失去意识。


  继父是被她一枪打死的,子弹正中眉心。手枪在她的包里,已经预先留下了Shaw的指纹。她没想过Shaw会愿意和她一起走,尽管她已经把人逼到了绝路。


  Root一开始只对Shaw这个镇上传闻的医学天才感到好奇,直到她在后来母亲住院时无意间瞥到Shaw对其他病危患者的漠然,和被要求具有同情心时,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神色。


  在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们同属一类。却又有所不同。Root是彻彻底底对人性不感兴趣,她对人早就失去了应有的希望,只当自己在玩一盘巨大又沉闷的游戏,虽然时常笑意盎然,只有她自己清楚,虚假的笑容下是她在尖叫无趣的心脏。假设她有的话。


  Shaw虽然先天缺失对人的共情,实际却很在乎其他人,从她还会让自己假装融入普通人的世界里就可以看出——她甚至会听上司的话扯出一个假笑应对病人。Shaw聪明且足够淡漠到不让Root感到厌烦,却又体贴到她甚至开始心软。到警察终于破开她继父的家门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任由这位相貌火辣的医生一点点陷进了心里。


  事已至此,她想赌一把。赌以独行侠自居的Sameen Shaw会不会关心她到愿意仅一通电话就无条件听从。


  赌Shaw对她的在乎程度。


  Shaw把手机踩烂的那刻,她知道自己赢了。同时,也感觉自己输了。


  原计划里,她是准备到另一个城市里,随便选一种角色独自生活。现在加上Shaw,她又有些迷惘——或者说是无所谓了,好像只要和Shaw呆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所以她是在真心实意地询问Shaw的意见。


  “纽约怎么样?”


  Root给篝火添了几根树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没意见。”


  Shaw咽下肉干,淡然道。


  明早启程,今晚,俩人都得在这过夜。Root准备了两个睡袋,她们就在小货车上休息。Shaw枕着行李,深邃的黑眸映着星空的景象,表情淡漠。关于Root她有很多不理解的疑问,但都识相地没有提出来。


  不论如何,Root都不会老实回答的。不如省点力气,省得自找没趣。


  她和Root隔开了一小段距离,但夜晚的阴冷开始把她们推向彼此。Root依偎在Shaw的怀里,嗅着人身上的气息,似乎寻到了躺在公寓大床上的感觉,安心得沉沉睡去。


  Shaw靠着Root的脑袋,恍恍惚惚地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Root是罪犯。
  而她是同谋。

镜像(十四)

林怀瑾:

  Sarah在沙发边守了整夜,直到抵抗不住浓烈的疲意,蜷在单人沙发上,枕着扶手渐渐失去意识。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Steve没了踪影,但在茶几上留了一份写得清楚分明的离婚文件。
  
  刚醒的Sarah睡眼惺忪,神智还有些浑噩,只怅然若失地盯着上面Steve的签名,迷迷糊糊地摸进卧室找双胞胎的踪迹。她太困了,连感觉都来不及涌回心底,甚至不大分得清现在所处的是梦还是现实。
  
  双胞胎也不见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床头柜贴的便利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Samantha的字迹,表示Steve在今晨给她打了通电话,让她暂时请假来带一天双胞胎,给Sarah匀出休息的空当。
  
  话虽如此,可这样一来,Sarah又忽然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所有重心,少了一个目标。她的戏份明天才拍,新剧也在筹备中,今天恰好没有任何需要专注的日程。她在房里呆了几分钟,但不想再回去睡觉,某种时间所剩不多的感觉紧逼着她,在睡眠不足的加成下催生了几分焦躁的情绪。
  
  她换好出门的装束,截停一辆的士,被问及地址时脑海里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细想去哪,Amy的新地址就从她唇间溜出。Sarah愣了会,将脑袋靠上车窗,迷惘地望着天际的蔚蓝。
  
  说不上为什么,Amy在的那幢房子仿佛有魔力一般,不断吸引着她。
  
  她垂下眼睑,把鸭舌帽压得低了些,盖住半张脸。她知道问题不在于房子,而在于里面的人。刚经历离婚就去找Amy,未免太快了些,可她除了这个目的地,再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她想起昨晚母亲在电话里的叹息声。她们把过去的事、父亲的事都聊了一通,母亲告诉她,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显露出了对同性更明显的喜欢,尤其是七岁那年,还不理解情爱的她兴冲冲和母亲聊起了新认识的某个极可爱却瘫痪在床的女孩子——现在她知道那是Amy了。
  
  孩子的感情总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
  
  她在那时没有对Sarah的性取向起过疑心,以后也没有,直到Samantha出柜、和女友感情稳定下来后,她才终于收回了最初的想法。同性恋,不代表那就不是爱情。
  
  她在家里看到了《疑犯追踪》的采访,看见了Sarah和Amy情不自禁的对视,看见她们在镜头前仍掩饰不住去摸婚戒的动作时,脸上流露的表情。那不是甜蜜,或者任何称得上向往的神色,那是怅然、是失神,眉眼蕴满的,是愧疚和遗憾。
  
  她放缓语气,尽量温柔地道:“我的心愿是你能够幸福,Sarah,不只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Sarah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她在酒吧里随便找个姑娘尝试性取向时,那种排斥感不同于她对其余的异性,那种感觉,反而像她精神上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是哪怕一分一毫的悸动都无法生起的平静。哪怕是后来遇见让她倍感安全的Steve,那种温暖的感觉也是不相同的。
  
  她不是无法对同性动心,因为早就在十几年前,她的全部心思就都交给那个明明羞赧得不得不用书遮挡通红的脸颊,却还会顺从地迎接她亲吻的女孩了。
  
  AMY ACKER.
  
  Sarah按着前额上的帽子,心情五味杂陈,念及这个名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Amy盘起腿坐到沙发的正中央上,把前两天收到的《疑犯追踪》最终集的剧本摊开在腿上。
  
  两个孩子早早就被她送去上学了,屋里只剩她一人和剧本为伴。昨晚通知的修理工迟到了大半天,让脾性温和的她多少也生出些许不满的情绪,静不下心默背对白。
  
  她却不能断定这股突生的愁绪是不是由于独处,由于这幢屋子在此时渗透每一寸空气的孤寂。她叹了口气,独身的失落感渐渐笼罩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刹车,开门的声响。她猜测是那个修理工总算抵达了,不由松一口气——为了等他,她不得不在房子里守着。Amy刚从沙发起来,忙不迭地套上拖鞋,就感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人调转脚步,挪到了那扇碎裂的窗户前。
  
  是Sarah。
  
  她怔了两秒,直到在眼前的Sarah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胸腔里忽然加速的心跳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对Sarah的眷恋有多深重。
  
  Sarah端详着窗框的玻璃碎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向她举了举手里的工具箱。
  
  “我来的半路才想起昨晚把你家窗户给打烂了,所以专程买了修理工具来赔罪。”
  
  Amy哑然失笑,打开门,双手并用地接过她递来的工具箱。“你不用这么做的,Sarah。”
  
  Sarah动作一顿,脑子里划过了数十种回应,思索自己该如何把Steve的事说出,但什么也没提,继续推着Amy往家里走。
  
  “它是我的责任嘛。我有义务去修好它。”眼尖的她瞄到了桌上的剧本,讶异地一挑眉,岔开了话题。“你可以先去背台词,噢,我要不了多久的。”
  
  于是Amy也就什么都没问,乖顺地坐回沙发,并拢双腿,将剧本摆在膝盖上,视线一个劲地往Sarah的方向飘。后者觉察到她的注视,唇角悄悄弯起满足的弧度。
  
  当然,窗户后来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Sarah忙活了整个下午,直到黄昏趋近,金黄色的余晖晒着她的黑发、她麦色的肌肤,前额渗出的汗珠润湿了散乱的那绺黑发——Amy看得呆了——她也没能把自己买的那块玻璃安上。
  
  她压根没量度过,玻璃是她在来时靠着大概印象直接选的,距离偏差过大。
  
  就在她瞎鼓捣的窗户的这会,Amy已经烤好一盘散着浓郁甜香的曲奇了。Sarah嗅到香气,当即搁置了自己的修理大业,快步走到餐桌前——噢,去它的健康饮食。
  
  她瞥了眼自己略显脏污的双手,再抬起头,清澈的黑眸一如既往地透着少年般的意气风发,一刻不眨地盯着Amy。
  
  Amy的呼吸登时滞了一瞬。无需多言,她取起一块饼干,屏息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到Sarah的唇边。
  
  Sarah咬了一口,视线并没从Amy的脸上移开。深邃的眼里缀着耀眼的星光。
  
  气氛在她们彼此颤抖的吐息里逐渐向暧昧酝酿。周遭的空气开始升温。
  
  然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们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一起扭头去望碎裂的窗户——那儿站了一个男人,身着蓝色的制服。
  
  “呃,嘿,你们哪位是Amy Acker?我收到通知,让我过来修一个窗户,就是这个吗?”
  
  Sarah先于Amy反应过来,她迅速走在前方,挡在敞开的门后,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点头回应。
  
  “是的,就是这个,我,呃,前几天忘记带钥匙就打碎了。”
  
  这个缘由成功让修理工呆了两秒。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Amy按着桌面维持站姿,顺便吃起了手里被Sarah咬掉一口的曲奇,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她萦绕其中。
  
  她知道Sarah凡事都会冲在最前方,因为她无时不刻地在保护她。
  
  “糟糕,你的孩子,他们应该放学了。”Sarah忽然想起什么,道。
  
  “噢,明天放假,James想带他们去游乐园,今晚接回他那边了。”Amy解释了一句,好笑地拉着全程督工的Sarah去洗手。“我之前的家有需要装修的地方也是这间公司处理的,不用太担心。”
  
  Sarah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Amy今晚不需要陪伴孩子了,但Sarah在最后关头接到了Samantha的电话,对方表示自己和女友忽然有约会要赴,三言两句间问来Sarah现在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Sarah收起手机,恰好迎上Amy投来的探究目光。
  
  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在这方面心思不算灵敏——或者说只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猜测的Amy仍是一头雾水地看着Sarah,但始终没敢把疑问说出口。
  
  Sarah来回察看腕表上的时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Umm…你介意我和两个双胞胎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镜像(十三)

林怀瑾:

发完这一章,我正好去打游戏,回来就写大结局咯。


文/林怀瑾


  Sarah没有在Amy的屋里久留。悬在她心上的大石在确认对方安好后总算落地,她支支吾吾地道过别,随手截下一辆出租回去了。
  
  Steve心不在焉地哄着昏昏欲睡的双胞胎,Sarah生气得抿紧双唇克制的模样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播。他为自己逼得她将父亲的事提出来而倍感愧疚,扶着前额一脸懊悔。他并非有意惹怒Sarah,只是…今晚实在让他感到了严重的危机感。
  
  他知道Sarah在某些方面很疯狂,而且乐于挑战极限和刺激,可她从来不会到擅闯民宅的地步,击碎玻璃爬进去找人,足以显露出她对Amy的在意。
  
  想到Amy,他忽然记起自己手机里还有James的电话,当初在剧组聚会上以两位女演员各自的丈夫身份交换过号码,存进去以后就没拨出过。他取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摁下了拨号键。
  
  为了自己,为了Sarah,也为了这个家庭…他需要知道Amy究竟发生了什么事,James也许会知情。或至少,他会能让Steve找到真相。
  
  等候了几秒,电话终于接通。James的嗓音有些嘶哑,低低地问了一句。“谁?”
  
  他在脑中迅速组织好言辞,试探地以平常的语气约对方出来喝酒,James想了想,答应了。
  
  Steve的心情霎时蒙上一层阴影。James不会喝酒,至少就他一直听说的那个“顾家好男人”James不会。即便会,这个时候他也应该去陪伴刚才似乎失踪了的Amy身边,而不是同意某个不算相熟的人出来饮酒,郁郁寡欢。
  
  他即刻清楚,这对模范夫妻十几年的婚姻旅程已经完结。这算什么?他不理解来龙去脉,但不认为Amy是那种心狠的人,可James…他究竟在想什么?
  
  恰逢这时Samantha带着女友来探望Sarah,他顺势把两个孩子就交付给这对年轻情侣,怀着满腔的愁绪抵达电话里约好的清吧,在吧台边,James的身旁落座。
  
  Samantha若有所思地望着男人低落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他才把话题引到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上。James惊讶于他的知情,但经他解释,也就没有多想。他叹了口气,接过Steve推来的倒满伏特加的子弹杯。
  
  “我感觉我犯了一个错。”他道,“每时每刻,我都在想这件事。”
  
  “别想了,老兄。”Steve拍拍他的肩膀,尔后为自己也点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观望杯身由于冷气不断凝结出的水珠。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她们在一起,这会儿。”
  
  James闻言一愣,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Steve心情复杂地和他碰了一下杯,语气满怀感慨,双眸透着受伤的神色。“我不知道你怎么忍受得了,过没有她的生活。”
  
  “你放弃了Sarah?”James讶异道。
  
  “不…她今晚就会回家,只是去看看Amy的状况。”Steve把酒一饮而尽。“但我开始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老兄,她今天把一些事情…她从来不提的事情搬了出来,而那都是我的缘故。”
  
  James看了他一眼,视线饱含同情。“我能理解。”
  
  Sarah推开家门,正巧碰见妹妹及其女友一人抱着一个娃,在给他们哼催眠曲。她挑挑眉,从容地步入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个时间你找我干什么,Sam?”
  
  “只是探望一下你——顺便看看我可爱的外甥女。”Samantha小声道,折回卧室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望见一脸疲相的Sarah,索性直入主题。“你最近似乎很憔悴。”
  
  “是啊…照顾他们太累了。”Sarah揉着眉心,叹息。
  
  两个女孩聊起了家常,Samantha说她把女友带去见家长了,妈对人很满意,所以她准备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以后,就筹备求婚的事宜。当然,说到后半句,她先把人支开了。
  
  Sarah没怎么注意听,只是迷糊地点着头,脑袋靠上沙发休息。Samantha打量了她一眼,微摇摇头。“你对自己实在太严格了,Sister.”
  
  Sarah并未在意,目光聚焦上天花板,出神呢喃。“是啊…”
  
  Samantha瞧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心疼。她敛起眸,坐到Sarah身旁,倾斜身躯,亲昵地让脑袋靠在人肩膀上。“你知道吗,Sarah,出柜的时候我很害怕。别理解错了,我知道妈希望我们幸福,不论作为什么人,身边陪伴的是男是女。但我知道她担心我们会因为童年的事情产生心理阴影,不去对异性动感情。我害怕她会误会,认为我过得很不开心。”
  
  Sarah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她现在可不会这么觉得了。”
  
  Samantha不禁也笑出声。“是的,这么多年了,她总算没有再把‘同性恋’和‘不幸’挂钩,知道我过得比谁都快活。但我反而很担心你,你把她的想法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尽管我们心知肚明,她最在乎的是我们能否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Sarah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Samantha的女友也把孩子闹出的混乱收拾得差不多了,Samantha见状站起身,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告诉妈我来过——是她派我来看看你的状况的。”
  
  “这就解释了你今晚怎么这么多愁善感。”Sarah恢复常态调侃了一句,送俩人出门。
  
  她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Steve还未回来。
  
  Sarah先进了卧室,倚着门框,安静地凝望孩子们安详的睡颜。随后她掏出手机,给最常用联系人那一行的第一位拨去一通电话。
  
  “谁…”那边的人很快就摁下了接听,嗓音听着还有些乏,很快又清醒过来。“噢,Sarah?”
  
  “是的,妈…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一下…”
  
  Sarah沉默了半晌,直到感觉那方的人在等候中渐渐酝酿出了睡意,才缓缓开口。
  
  幸运的是,Amy的两个孩子极其懂事,只需要一本童话书,Jackson和Ava就顺利睡着了。Amy把书搁到床头上,俯身给两个孩子各一记在额头上的吻,小心走出卧室。
  
  她倚着走廊的栏杆,低首望向一楼紧阖的门。
  
  Amy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某种奇特的满足感填满了,她知道Sarah不在身边,却没来由地产生一种人就在门口的错觉。好像她们离得如此之近,Amy只需要推开门,就能把人迎接回家。
  
  她知道事情远没有自己梦里那么美好。Amy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踱进自己的房间,直到铺天盖地的睡意席卷她的大脑,将意识控制在半梦半醒间时,才恍恍惚惚地记起一楼的窗户好像是被打碎了。
  
  噢…得先把这个处理掉。Amy在困倦里挣扎着坐起身,摇摇晃晃地下楼,给熟悉的家装公司打电话,请他们第二天赶来修理。
  
  随后她就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Steve还在酒吧和James聊天,愈发地推心置腹。他们谈到各自对爱情、家庭的看法,不约而同地丧气起来。
  
  “离婚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Sarah。谁能猜得到她们的关系会这么深入。我以为她就是崇拜而已,没想过…”
  
  “你不需要和她离婚,老兄,”Steve叹了口气。“你没有妨碍她的幸福。”
  
  “我后悔过,真的,非常后悔。我想飞奔回她面前,但是那样…我只会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而她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我不能那么自私,Steve。我不能毁了她。”
  
  James的酒量远比Steve想象的好,他虽然晚到,但摄入的酒精量一点不比对方少,他都开始感到晕眩了,而James仍然咬字清晰,逻辑分明。
  
  Steve晃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自嘲地笑笑。“放手成全。我就做不到这么伟大。”
  
  “告诉我,”他说着,转头看向James。“你爱她吗?”
  
  James咽下口中的酒液。“我视她比自己的生命还重。但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让她离开。”
  
  Steve被酒呛得连连咳嗽,呛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嘴角下撇,又紧紧抿起双唇掩饰。酒保摆上来又一杯,他倦怠地伏下身,眼睛盯着透明的酒杯,将下颚抵在吧台上,唇角高高扬起,语气似在呢喃,意识看起来已不清醒。
  
  “To the woman we love.”
  
  最后是James通过优步叫来一辆车,把他送回家去的。为防他呕吐,司机特意打开了窗户,让冷风不断吹袭他的面颊,期望这样能把人吹醒。
  
  Steve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被Sarah接进屋里。


  “What the…”Sarah把后半句脏话咽回肚子,扶着他坐上沙发。“我去倒水。”
  
  “等等,等等,Sarah。等等…”Steve伸手拉住她的手,把人牵到面前。“我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Sarah身体一僵,又瞬间放松下来。她无奈地摇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也爱你,但你这会真的醉过头了,Steve。”
  
  “太好了。你知道。你知道。”Steve还是不愿意放手,低沉的嗓音无端地添了一份稚气。“我们离婚吧,Sarah。我们离婚。”
  
  Sarah登时愣在原地,她微弯下腰,抚上Steve有些发烫的脸颊。“你喝醉了。”
  
  “不…我没有。”Steve握住她的手,抬头迎上人的目光,双眸清澈有神。“我没有醉,Sarah。”
  
  “我们明天再说。”她神情柔和,语气极具耐心。
  
  “明天我或许会改变主意。”Steve吻了吻她的掌心。“Sarah Shahi,我此生的挚爱。你愿意和我离婚,从今以后,不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疾病,男婚女嫁…”讲到这里,他有些哽咽,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各不相干吗?”
  
  “不行。”Sarah不得不承认她在那刻有所动摇,但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我们明天再说。”
  
  “我不想看着你背负那么多生活,Sarah。”Steve紧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开心的。就算你再擅长演戏,我也能看出来。孩子还是由我们两个一起抚养,我永远是他们的父亲,你没法把这点从他们的生命里抹除的。”


  Sarah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只能重复那句话。“你醉了,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Steve松开Sarah的手。“去睡觉吧,Sarah。我今晚睡这里就行,当个厅长。”
  
  滚烫的液体划过他的两颊,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于是他趴倒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Plea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