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anshengqs

她让我正视前方,让我思考未来。真正的爱情,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凝视对方,而是手挽手,一起凝视未来和创造未来——Angela。
此虽她言,亦吾心声。厚颜自夸,英雄所见略同。

镜像(十四)

林怀瑾:

  Sarah在沙发边守了整夜,直到抵抗不住浓烈的疲意,蜷在单人沙发上,枕着扶手渐渐失去意识。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Steve没了踪影,但在茶几上留了一份写得清楚分明的离婚文件。
  
  刚醒的Sarah睡眼惺忪,神智还有些浑噩,只怅然若失地盯着上面Steve的签名,迷迷糊糊地摸进卧室找双胞胎的踪迹。她太困了,连感觉都来不及涌回心底,甚至不大分得清现在所处的是梦还是现实。
  
  双胞胎也不见了。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床头柜贴的便利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Samantha的字迹,表示Steve在今晨给她打了通电话,让她暂时请假来带一天双胞胎,给Sarah匀出休息的空当。
  
  话虽如此,可这样一来,Sarah又忽然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所有重心,少了一个目标。她的戏份明天才拍,新剧也在筹备中,今天恰好没有任何需要专注的日程。她在房里呆了几分钟,但不想再回去睡觉,某种时间所剩不多的感觉紧逼着她,在睡眠不足的加成下催生了几分焦躁的情绪。
  
  她换好出门的装束,截停一辆的士,被问及地址时脑海里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细想去哪,Amy的新地址就从她唇间溜出。Sarah愣了会,将脑袋靠上车窗,迷惘地望着天际的蔚蓝。
  
  说不上为什么,Amy在的那幢房子仿佛有魔力一般,不断吸引着她。
  
  她垂下眼睑,把鸭舌帽压得低了些,盖住半张脸。她知道问题不在于房子,而在于里面的人。刚经历离婚就去找Amy,未免太快了些,可她除了这个目的地,再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她想起昨晚母亲在电话里的叹息声。她们把过去的事、父亲的事都聊了一通,母亲告诉她,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显露出了对同性更明显的喜欢,尤其是七岁那年,还不理解情爱的她兴冲冲和母亲聊起了新认识的某个极可爱却瘫痪在床的女孩子——现在她知道那是Amy了。
  
  孩子的感情总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
  
  她在那时没有对Sarah的性取向起过疑心,以后也没有,直到Samantha出柜、和女友感情稳定下来后,她才终于收回了最初的想法。同性恋,不代表那就不是爱情。
  
  她在家里看到了《疑犯追踪》的采访,看见了Sarah和Amy情不自禁的对视,看见她们在镜头前仍掩饰不住去摸婚戒的动作时,脸上流露的表情。那不是甜蜜,或者任何称得上向往的神色,那是怅然、是失神,眉眼蕴满的,是愧疚和遗憾。
  
  她放缓语气,尽量温柔地道:“我的心愿是你能够幸福,Sarah,不只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Sarah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她在酒吧里随便找个姑娘尝试性取向时,那种排斥感不同于她对其余的异性,那种感觉,反而像她精神上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是哪怕一分一毫的悸动都无法生起的平静。哪怕是后来遇见让她倍感安全的Steve,那种温暖的感觉也是不相同的。
  
  她不是无法对同性动心,因为早就在十几年前,她的全部心思就都交给那个明明羞赧得不得不用书遮挡通红的脸颊,却还会顺从地迎接她亲吻的女孩了。
  
  AMY ACKER.
  
  Sarah按着前额上的帽子,心情五味杂陈,念及这个名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Amy盘起腿坐到沙发的正中央上,把前两天收到的《疑犯追踪》最终集的剧本摊开在腿上。
  
  两个孩子早早就被她送去上学了,屋里只剩她一人和剧本为伴。昨晚通知的修理工迟到了大半天,让脾性温和的她多少也生出些许不满的情绪,静不下心默背对白。
  
  她却不能断定这股突生的愁绪是不是由于独处,由于这幢屋子在此时渗透每一寸空气的孤寂。她叹了口气,独身的失落感渐渐笼罩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刹车,开门的声响。她猜测是那个修理工总算抵达了,不由松一口气——为了等他,她不得不在房子里守着。Amy刚从沙发起来,忙不迭地套上拖鞋,就感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人调转脚步,挪到了那扇碎裂的窗户前。
  
  是Sarah。
  
  她怔了两秒,直到在眼前的Sarah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胸腔里忽然加速的心跳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对Sarah的眷恋有多深重。
  
  Sarah端详着窗框的玻璃碎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向她举了举手里的工具箱。
  
  “我来的半路才想起昨晚把你家窗户给打烂了,所以专程买了修理工具来赔罪。”
  
  Amy哑然失笑,打开门,双手并用地接过她递来的工具箱。“你不用这么做的,Sarah。”
  
  Sarah动作一顿,脑子里划过了数十种回应,思索自己该如何把Steve的事说出,但什么也没提,继续推着Amy往家里走。
  
  “它是我的责任嘛。我有义务去修好它。”眼尖的她瞄到了桌上的剧本,讶异地一挑眉,岔开了话题。“你可以先去背台词,噢,我要不了多久的。”
  
  于是Amy也就什么都没问,乖顺地坐回沙发,并拢双腿,将剧本摆在膝盖上,视线一个劲地往Sarah的方向飘。后者觉察到她的注视,唇角悄悄弯起满足的弧度。
  
  当然,窗户后来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Sarah忙活了整个下午,直到黄昏趋近,金黄色的余晖晒着她的黑发、她麦色的肌肤,前额渗出的汗珠润湿了散乱的那绺黑发——Amy看得呆了——她也没能把自己买的那块玻璃安上。
  
  她压根没量度过,玻璃是她在来时靠着大概印象直接选的,距离偏差过大。
  
  就在她瞎鼓捣的窗户的这会,Amy已经烤好一盘散着浓郁甜香的曲奇了。Sarah嗅到香气,当即搁置了自己的修理大业,快步走到餐桌前——噢,去它的健康饮食。
  
  她瞥了眼自己略显脏污的双手,再抬起头,清澈的黑眸一如既往地透着少年般的意气风发,一刻不眨地盯着Amy。
  
  Amy的呼吸登时滞了一瞬。无需多言,她取起一块饼干,屏息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到Sarah的唇边。
  
  Sarah咬了一口,视线并没从Amy的脸上移开。深邃的眼里缀着耀眼的星光。
  
  气氛在她们彼此颤抖的吐息里逐渐向暧昧酝酿。周遭的空气开始升温。
  
  然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们皆是一惊,下意识地一起扭头去望碎裂的窗户——那儿站了一个男人,身着蓝色的制服。
  
  “呃,嘿,你们哪位是Amy Acker?我收到通知,让我过来修一个窗户,就是这个吗?”
  
  Sarah先于Amy反应过来,她迅速走在前方,挡在敞开的门后,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点头回应。
  
  “是的,就是这个,我,呃,前几天忘记带钥匙就打碎了。”
  
  这个缘由成功让修理工呆了两秒。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Amy按着桌面维持站姿,顺便吃起了手里被Sarah咬掉一口的曲奇,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她萦绕其中。
  
  她知道Sarah凡事都会冲在最前方,因为她无时不刻地在保护她。
  
  “糟糕,你的孩子,他们应该放学了。”Sarah忽然想起什么,道。
  
  “噢,明天放假,James想带他们去游乐园,今晚接回他那边了。”Amy解释了一句,好笑地拉着全程督工的Sarah去洗手。“我之前的家有需要装修的地方也是这间公司处理的,不用太担心。”
  
  Sarah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Amy今晚不需要陪伴孩子了,但Sarah在最后关头接到了Samantha的电话,对方表示自己和女友忽然有约会要赴,三言两句间问来Sarah现在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Sarah收起手机,恰好迎上Amy投来的探究目光。
  
  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在这方面心思不算灵敏——或者说只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猜测的Amy仍是一头雾水地看着Sarah,但始终没敢把疑问说出口。
  
  Sarah来回察看腕表上的时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Umm…你介意我和两个双胞胎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镜像(十一)

林怀瑾:

  “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文/林怀瑾




  这段苏醒的回忆,在Sarah眼里,不过是年少无知、懵懵懂懂的情动,与爱情毫无关联。可它却真真实实地撼动了她为家庭坚定不移的信念,某种“命中注定”的宿命论借着这点生机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把她们向彼此推得更近。




  Amy因着这个机会,终于明白自己不再只是单纯地崇拜、仰慕着Sarah。她从所有虚幻的感觉里彻底醒来,清楚地分辨出脑海里盘旋着的回忆、梦境与现实,不再饱受混淆虚实的困扰。但在这时,她已经无所谓那些画面的真假了,因为不论如何,在胸腔里鼓噪、跃动的那种心悸感觉,都是千真万确地存在着。


  


  她爱着Sarah。不管梦境抑或现实,有没有那些故事铺垫都好,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在十一岁那年对这个成熟的小个子心动。(注:此处瘫痪时间为作者私设,实际她是在一年级瘫痪了两个星期,但那时候Sarah还太小了不能写。)


  


       ——她爱她。




  角色重逢的戏份结束,再相见时,她已然心境坦然,有微弱但却足够的勇气去承认这份禁忌和注定充满争议的爱意。她的目光落在Sarah的眉间,毫不掩饰其中的关切和深情。


  


  原本拍摄好的第七集出于安抚粉丝的目的,改到了第四集,播出以后,有节目专程来采访几位主创的心情,还做了一个快速问答的小游戏。Amy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相较过去已经稳了不少,在谈论起两个角色的爱情线时,她给出的回答也十分漂亮,让担忧得在摄影机后悄声提醒的Sarah露出了赞赏和满意的神情。


  


  Amy看着她,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又安心的微笑。


  


  她明白了一件事:爱慕一个人,并不一定需要和对方在一起。爱是想触碰又缩回手,是心甘情愿的付出、等待,把对方的幸福视为自己的。事到如今,她只期望Sarah和Steve能够格外幸福。


  


  访谈过后,她就收到了第十集的剧本。Greg特意亲自来告诉她,下一集,他们就要像最开始说过的那样,杀死她的角色,让机器选用她的嗓音。她早已明白这天迟早会到来,于是理解地点点头,坐进James来接送她的车里。


  


  Sarah隐在暗处,悄悄目送她离开。Amy在后座把剧本塞进包里,视线投向后视镜,透过它凝望门口那道愈发渺小的身影。


  


  “对了,他们和你说过没有,我也要回剧组里了,演我第一季的角色。”James开着车,目光心不在焉地往她脸上飘,道。




  “哇…恭喜你,终于回来参演了。huh…还剩三集了。直到现在我才出现了这种感觉…我们要分开了。”Amy发自内心地祝贺他,思绪流转,想到再过不久自己的戏份就要杀青了,又有些感慨。




  “是啊…我有点不舍得它。”James低声叹息。




  车里的气氛逐渐转向沉默。Amy在思索,她想把发生的所有事都对James坦诚。


  


  “James…我有些事要告诉你,是关于最近的…”




  “再等一等,Amy。”James的表情很冷静,Amy从他沉下来的嗓音听出一丝颤抖,心蓦地漏跳了一拍,各种猜想划过她的脑际。


  


  “我带你去用餐,你一定很累了。别担心,我让妈照顾着孩子们。”


  


  “…是的,你说得对…我也饿了。”Amy终归还是心软了。她要怎么向这个完美的丈夫解释,说她违背了当初在圣坛前承诺的婚誓,荒唐地爱上了另一个同样有家室的女人?


  


  这话无异于一把直扎入他心口的尖刀。鲜血淋漓。


  


  Amy不忍心开口,只敢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镜面上反映的Jemse有些苍白的唇色。


  


  他们在Amy最爱的餐馆前停下,James推开车门,举止还如往常一样体贴。


  


  不…在车里不是个好时机,在餐桌前不是个好时机,在散步时也不是个好时机。Amy轻轻地叹了口气,怀着如此沉重的一份心事,菜肴虽鲜美,她却感觉形同嚼蜡。


  


  James打量着Amy的表情,眸里蕴着的绝望愈加浓烈。最终,Amy没能让任何真相溜出唇,他们彼此无言地回到家。


  


  偌大的房子,此时空无一人。Amy有些讶异,原本听James那么说,她还以为妈妈来了纽约。


  


  “我把他们送去德州暂住了。”James解释了一句,脱下外套挂起。


  


  这就是最完美的时机…Amy知道她应该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James会生气或者不论怎样…都是她应该经受的。但她又打心里清楚这个大男孩不会忍心为难她,不会忍心发脾气。她在伤害James。想到此,她的心更加酸楚。


  


  “James,我…”




  “等等,再等等,我需要你听我说几句。”James立即打断了她的话。Amy望见他的眼里有泪光,心口一阵揪痛。


  


  他什么都知道。


  


  “我爱你,Amy。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你。”James的声音夹杂了些许鼻音,语气趋近于哀求。“我真的希望我能带给你幸福,在结婚以来我都这么希望,也努力去这么做。”


  


  Amy闭上眼,她知道后半句是什么,James想说什么。她扶着沙发支撑住身体,不愿意再听下去,Jaems颤抖的嗓音里每一分痛楚都割锯着她柔软的心。




  “我知道现在不同了,你不能再像当初嫁给我那样。我不知道究竟是谁,Amy,谁这么幸运成了你爱的人,我想让你开心,天哪…我觉得我不说出来,你永远不会提,就会留在我身边…直到你上次昏倒,我才意识到事情从来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让你活在歉疚里,Amy…我想给你幸福,可现在,呆在你身边的每一分钟,我都认为我才是阻碍你获得幸福的人。”




  “你一直让我很开心…”Amy流着泪道。




  “求你别让我退缩…我鼓了很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做这件事…”James从准备好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手指用力攥得指节发白,微颤着把它递到Amy面前。“我已经签了名字,房产都属于你,孩子…孩子我们可以再做决定,我都听你的…”


  


  Amy看着离婚文件发怔,失神地坐进沙发里,双手掩住脸,低声抽泣。




  “别担心我,Amy…我…我需要离开这里一会。”James心碎地望着她,拼命克制住拥抱她,安慰她的念头。“别担心…我现在深陷痛苦,但我会很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将目光投向Amy,转身快步走出门,坐进汽车里。他发动汽车,开到离已经不属于他的家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停下车,无声地垂下头,前额贴上握紧方向盘的手,肩膀不断颤抖。泪珠淌过他的面颊,沾湿他的手背。




  Sarah的家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她进门时,恰好看见Steve正和人交谈甚欢,客人循着Steve的介绍望向她,故作讶异地挑挑右眉。




  “嗨,我是来找你的,关于新剧《Reverie》的事。噢,我是它的编剧。很高兴认识你,Sarah。”




  她登时愣在了原地——眼前正是她在酒吧里当树洞倾诉过的男人。Sarah的视线在他与Steve身上来回,震惊得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对、是…你说什么?”她皱着眉,似乎完全没听懂对方的话。




  “我是《Reverie》的编剧,Fisher。”他忙道。




  Sarah恍惚地回过神来。“那你们两个…是在…”




  “不,我只是和他聊一下男人间的事,和剧本没关系,那可是我的事业。Anyway,我这次是来找你的,我联系过你的经纪,她安排你和我在今天见面,你…不记得了?”




  “噢,对。”Sarah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最近发生的状况太多,她都有些混乱了。想起自己和这位编剧说过的事,她清了清嗓子,朝向Steve,摆出一贯的玩笑口吻。“你先去看看孩子,我们——两个专业人士要聊商业机密了。”


  


  Steve耸耸肩,离开了。Sarah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松一口气。




  “好了。”他从包里取出装订好的剧本。“这是第一集的剧本,你先看看,我会给你解释大概剧情。”




  他们在沙发落座,Sarah一页页地翻着剧本,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这是…”Sarah阖上剧本,狐疑地开口。她没把话说完,但Fisher明白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是的,那次谈话是我灵感的来源。”




  “简而言之,就像上面写的,很多人深陷在美好的梦里,无法自拔,你的角色则负责把他们从梦境里带回现实。”




  “我的角色会把现实和虚拟幻境混淆…”她低沉了嗓音,呢喃道。




  “Well…那也是这部剧的看点之一。”




  屋里安静了一会,她突然问:“最后结局是怎样的,我的角色?”




  Fisher不准备欺瞒她,坦诚地道:“我的脑子里装着好几个版本的结局,但第一集还没开拍,最后该是哪一款结局,还不清楚。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为了完成这则故事。”




  Sarah微笑起来,笑容夹着几分释怀。




  “好吧,我同意演这部剧。”



镜像(八)

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的牵念……

林怀瑾:

我快困死了先写到这为了防屏蔽我这回一点肉渣都没写我好棒棒大家脑内润色一下就好了开什么车炖什么肉另外我还没校对所以有错什么的多包容一下我要去睡觉了明天醒过来再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88

第八章

  她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晚,Steve的短信挤满了Sarah的收件箱。两位沉浸在探索这场奇妙旅程的女演员从回忆抽身,并肩走下秋千,准备驱车离开。

  

  不知道该说缘分巧妙还是造化弄人,她们把对彼此的心思隐藏得极好,只当那些匪夷所思的梦境是两个朋友共享的奇特经历,这次会是她们最后一次聊天。可就在Amy还有些眷恋不舍地拉开车门时,房子的真正主人迈着缓慢的脚步,从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出现了。

  

  那是个年迈的女妇人,望见门口的二人,她条件反射地怔了怔,随后扬起一道微笑。“你们是来看房子的吗?噢,网络真神奇,我才把广告发上去没多久。”

  

  Sarah本能地示意Amy先进车,然后才对这位房东露出一贯的热情笑容。“嘿,你好啊…奶奶,不,我们只是路过。”

  

  “不是吗?”老人有些遗憾,“我要离开美国,搬到加拿大去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原本准备出售它,但一直找不到买主,他们都说离市区有点太远了,才把它放到网上出租。我不为了钱,只是…唉,它和我相伴了这么多年,我希望我走了以后,它还能有点人气。”

  

  Sarah理解地点点头,友好地和人道过别,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老人孤身仰望公寓的背影有些寂寥,Amy望着那道渐渐模糊的背影,抿着唇,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Sarah…你可以回去吗?”

  

  Sarah顿了顿,打着方向盘让车慢慢掉头。

  

  最终租下这幢公寓的人是Sarah,她通过电话和Steve谈了一通,隐去了找到这房子的缘由,让对方先查一下房主和背景资料,然后以一个十分公允的价格租下了这幢公寓,等到感觉需要从拥挤嘈杂的城市解脱的时候,就举家来这里休息——反正带着三个孩子,确实需要一个清净地方。Steve欣然答应。

  

  Amy陪着她,把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越发现它与脑海里那幢至关重要的房子重合,越感到惊愕。房东签过合同,相当爽快地把钥匙交给了Sarah。后者坐在沙发上,神情颇显呆滞地朝向客厅里的电视。

  

  Amy自然而然地坐到她的身侧,柔声询问:“怎么了?”

  

  “只是在想,那个梦真是美好。”Sarah的嗓音轻得近似呢喃。

  

  “我的生活一直很曲折,为了自我安慰,我时常把它们当作神赐给我的考验,慢慢磨练成我最满意的样子。有很多事情并不困苦,但我还是选择了妥协…”

  

  Amy心疼地握住Sarah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Sarah对她温柔地笑笑,缓缓舒出一口气。

  

  “实际上,在梦里,那些困难也丝毫没有消减。但…你是美好的。当一切都不如人意的时候,你是最温暖的存在,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消去了我的很多心魔,而且我…”Sarah抬起头,深邃又隐忍的黑眸和Amy蕴满爱意的晶莹棕眸相对,及时地截住了险些趁机溜出口的告白。

  

  谢天谢地,她的理性还在,还没有被这禁忌的爱情冲昏头脑。Sarah在内心叹息。

  

  可她们仍旧要命地在互相吸引。Amy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发颤,支撑身体的双手也紧张得攥紧了沙发皮套,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但脑子里那个不断提醒她的警钟完全消音了,好像这所房子隔绝了她脑海里所有现实的因素,她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轰鸣声,她的心跳疯狂加速。

  

  Sarah的双眸湿润,双唇微微张启,表情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Amy就近在眼前,她根本做不到提醒对方,甚至拒绝对方,她只能接住那视线里满溢的爱意,内心高筑的围墙轰然倒塌,某种占有的欲望在废墟中肆意生长。

  

  她咽了咽口水,深吸进满肺裹挟了Amy香甜气息的空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对方的唇。

  

  这个吻就同初次那般情不自禁,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已经预想到了后果,却在肌肤接触的瞬间把一切都抛诸脑后。

  

  她们用指尖描画彼此身躯的线条,虚幻的记忆随着情欲涌来,将她们淹没,迎来一次又一次的颤栗。

  

  Amy在那瞬间恍惚地产生了一切就此改变的错觉,她将迎来人生里首场反叛,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噢天…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直到她紧紧拥住Sarah,这个念头才开始清晰地划过她的脑海。她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忽然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她吮吻着、深深嗅着Sarah颈间的香味,一边小声地抽泣。

  

  为什么她没有像梦里那样在最早的年华里遇见Sarah呢?她伏在Sarah的怀里,几近任性地想着。Sarah紧紧抿住双唇,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内心不断叹息。

  

  她们都清楚,这场渴慕今天就该结束,不论那些梦是否宇宙送给她们的征兆,她们早已做出了各自人生的抉择,不能自私地再相守一起。

  

  所以她们缓慢地整理好着装,替对方补全妆容,然后,一起把这件事深藏在心。

  

  少了拍戏必需的会面,她们甚至电话也不来往了。Amy接到了新剧本,将扮演一个变种人的母亲,她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剧本,满心欢喜地幻想之后这个角色也摇身一变成为变种人大军一员的画面。Sarah继续在两个新生儿上忙得焦头烂额,连休息的时间都匮缺。

  

  那些梦也彻底消失了。她们都以为事情会就这么过去,消淡,直到她们记不清那股悸动的感觉。

  

  直到Sarah养好身体,收到Greg寄来的第七集剧本。她扮演的角色将在第七集重磅回归,留给她一整集的表演时间。她兴冲冲地研读过剧本,大致看出了编剧的无奈,也许是明白所剩时间不多,Johnathan又赌气似的不愿意再在剧里多付心思,全身心扑到了他又一部科幻新剧上,剧本里,“Shaw”性格里的独立和过去都被抹消,只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留有太多伤痛的身躯。

  

  他们放弃了塑造Shaw。Sarah翻到描写模拟重逢时两人床戏的情节,不由阖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这一集是对角色的大改造,忽略了前期所有铺垫,决心破罐子破摔。至于床戏,它在剧集里绝非毫无作用,但也掩盖不了它只是送给粉丝的一份大礼的事实。

  

  他们想让Shaw和Root真正在一块,但按照二人原来的性格,这说不得得耗上多长的一段时间,Root要花费多久才可以绕过这个二轴人格障碍患者在情感上的漠然,渗透进她的内心。

  

  所以模拟的确是最简便又粗暴的方法,利用她对小分队所有成员的保护欲,把所有希望压在Root身上,让Root成为她唯一的安全之所。Sarah把剧本收进包里,心情复杂地摁开电视机,她特意掐准了时间,准备替剧组增加些收视率。

  

  Steve提着两袋日用品回来,进门后把塑料袋搁到一旁,先到Sarah身边讨了一个亲吻。

  

  “你在看什么呢,美人?”他语带戏谑,身心放松地摔坐上沙发。

  

  Sarah耸了耸肩。“我的剧。”

  

  Steve一愣,神情蓦地有些黯淡,他点点头。“对了,你的剧,疑犯追踪。正好我没追有一段时间了。”

  

  Sarah嗅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出缘由,干脆忽略了,朗声开起玩笑。“嘿——你怎么能连自己老婆的剧都不看?”

  

  “谁叫你生了双胞胎,我整天都在忙着伺候那两个祖宗。”Steve笑笑。

  

  “那是谁的错你心知肚明。”Sarah不禁笑出声,神情微妙。

  

  Steve朝她坐近了些,动作自然地搂住人,陪她看向电视。屏幕上正好演到机器把所有人都错认成Root的情节,逗得Sarah前俯后仰,“Micheal这个撩发的动作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要笑出眼泪来了。”

  

  “说起这个,你要回去见到他们了吧?你的经纪说新剧本到手了,噢,对了,她还有一个新剧本,叫什么‘Reverie’,她说是你感兴趣的类型。”Steve特意错开和《疑犯追踪》有关的话题,道。

  

  Sarah果然好奇地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不肯让我看剧本,让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她约编剧一起出来聊,据说那个编剧点明要你出演。”Steve努了努唇。

  

  这下Sarah更感兴趣了,她拧着眉仔细回想,却没琢磨出这个神秘人物会是谁。当然,她早把酒吧那次的倾诉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就没有留心这个“白日梦”的名字会和她的故事有何关联。

  

  Steve沉默了许久,目光不住地往Sarah身边的包瞟。他知道里面就放着新一集的剧本,出于专业演员的素养,Sarah决不能让他看见内容。不知为何,他的内心隐隐地生起不安。

  

  但他又知道是因为什么。是那晚Sarah回来,不设防地在他身旁陷入沉睡后,锁骨位置不起眼却刺目惊心的红印。他愤怒得几乎掀被而起,但积聚的所有怒气都在对方疲累的睡颜前消淡得无影无踪。

  

  他不能问,也没有必要去问,他知道Sarah那晚和谁在一起。他后来悄悄把疑犯追踪反复看了好几遍,打心里期望这只是他向来敬业的妻子一次无法出戏的体验而已。

  

  可他心里清楚,Sarah当初答应嫁给他,究其原因不过是他足够大胆,而且足够爱慕她。Sarah究竟爱不爱他,他自己也分不清楚,相处了这么多年,爱一定是有的,却不知道能否与他期望的“爱情”搭边。

  

  结婚后,好几次他伪装出打闹的样子请求Sarah,往后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离开他。他用玩笑粉饰自己不安定的内心,究其原因,是他对Sarah的了解程度。

  

  Sarah相当看重家庭,他和孩子,也包括她的母亲。她是如此深沉地爱着自己的母亲,以至于在Samantha——她妹妹公然以女同性恋的身份出柜后,她就再没继续扮演此类角色,她知道母亲期望她们得到最好的,期望两个女儿没有受到父亲的影响,仍旧胆敢对“组建家庭”抱有希望。

  

  她不想让母亲以为自己有童年阴影,因此拼了命地去做另一个同样很幸福的人,作为安抚,还把母亲写给她的信里的一句话纹在身上。

  

  Steve一直活在感情不稳定却又深切地知道Sarah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离开孩子的生活里,他知道这种想法有些自私,可如果能用孩子把人留在身边,这样的结局他也可以接受,他一定会加倍地对Sarah好。

  

  “你今晚怪怪的。”Sarah笑着拍拍Steve的脑袋。“双胞胎睡了吗?”

  

  提起这个,Steve长叹一口气,让Sarah靠着他的胸膛。“总算是睡了。两个人饿和哭都是同步的,太累了。”

  

  “Sarah…”他小声道。

  

  “什么?”后者还在观赏同事的演出,随口回应。

  

  “我听说《疑犯追踪》被砍了,新一季只有十三集,编剧走了一大半,也许…”他斟酌着辞令,小心翼翼道。

  

  Sarah终于听出他话里潜藏的意思,挣开人怀抱坐起身。“什么?不,我才接到的剧本,他们根本来不及改,再说,粉丝们还在等我回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是说…是的。”Steve丧气地松了口气,“我只是感觉后边的剧情没有最初精彩了。”

  

  这个理由着实蹩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Sarah对角色的投入与热爱,而且根本不会自私得就此抛弃剧组和期待她回归的一众粉丝。Steve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猜测就像一记晴天霹雳,震慑得Sarah愣在原地,表情僵硬地看着Steve继续找借口。

  

  他知道了。

  

  就当她以为那个关键话题终于要被抛出来,她是时候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时,沉默已久的他却忽然无措地握紧Sarah的手。

  

  “很晚了,回去睡觉吧,Sarah。趁着我们的双胞胎还没醒。”

  

  “你说得对,我正好也困了,走吧,走吧。”Sarah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Steve的真实意思。他不愿过问,想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垂下眼睑,认真点了点头。

  

  俩人同时站起身,Steve倾身取过Sarah手里的遥控器,摁下待机的按键,恰好停在Root在电脑前守候机器搜寻Shaw结果的画面。

       屏幕逐渐暗淡。


镜像(七)

文即心声,文记心声,文寄心声。欢乐愉悦痛苦纠结,都要在作者君的心里上演一遍,这些复杂的情绪才会借由作者君的心做滋养,借着作者君的笔做酝酿,最终成为打动读者的陈酿流淌出来。一如七杀拳。作者君辛苦了,非常感谢。

林怀瑾:

  第七章

  

  第四季里Shaw的戏份杀青以后,Amy就没再见过Sarah,听说她一直宅在公寓养胎,几个月来,连推特也极少更新。

  

  那些梦在她们拍摄第十一集的当晚回来了。

  

  Amy差不多习惯了这种双重生活,她觉着,只要不见到Sarah,她也不至于混淆那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她的工作极忙,又不定时,因而想念对方的次数也慢慢减少。好几回,她都感到这段奇异的Crush终于结束了,胸腔里那股悸动的心情已经彻底消失,但下一刻她拍摄完毕,抱着剧本在暖色灯光下独处默默温习Root对Shaw的思念时,那些回忆又会巧妙地和梦融合在一起,跳入她的脑海。

  

  她从未过问Sarah对洗手间那次亲吻的态度,她记得是自己理性的失误,猜测宽容大度又开明的Sarah只是将毫无特别之处的她当作吻过的女孩之一,关于回吻,也许只是为了安抚她这位同性关系里的处子。

  

  Amy很庆幸这件事没有变成她们之间的问题,她想好了一切搪塞的理由,说入戏太深、灵魂里的Root抢占了她的身体,她还把Sarah看作Sameen Shaw,等等等等,但Sarah并没有追究,往后的谈话里也没有提及。

  

  可这种体贴的做法却让Amy暗暗地感到失落,她说不上来——又或许只是为了否认,掩藏自己触犯了禁忌的事实,又或者,她期许自己在Sarah的眼里会有所不同。

  

  她有些可笑的幻想,梦境里仿佛平行宇宙的生活,也在那次电台节目中终止。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剧组开始筹备起第五季的剧本,由于剧集所属电视台高层的要求,他们不得不对故事做出删改,即便主创们一退再退,一改再改,最终,《疑犯追踪》还是被勒令结束了,仅剩十集。所有热爱这部剧的人主动策划起了拯救它的活动,在多方商榷后,集数最终被定为十三集。

  

  最先得悉这道消息的Nolan几乎气疯,他把改过数版的新剧本狠狠砸上桌面,朝其余人摊了摊手,兀自走出办公室。随后,《疑犯追踪》被砍的新闻登上了各影视刊的头条。

  

  Amy这回是被经纪人通知的,她茫然地握紧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重磅炸弹。她还没有做好和Root道别的准备。她甚至设想过自己会像当初那个记者所闻的那样,演这个人物将近十年,继续对观众们调笑着Shaw同Root的发展。

  

  她几乎是立即想到了生过孩子,在家养胎的Sarah。Amy攥起包,决定去拜访一下她或许不会再回归的前拍档——编剧会怎么写仍是未知,不论如何…能见一面也好。“前拍档”,这名词让她难过。

  

  Sarah的住处不是秘密,她们私底下交换过住址,为免对方惊慌,Amy特意先拨去了一通电话。

  

  “哈囉?”Sarah的嗓音依旧洪亮,语气听起来极其愉悦,微微下沉的尾音又显露出她的疲乏。

  

  “嗨,Sarah。”Amy有些紧张,她坐在出租车里,但还没提供地址,司机侧头瞥了她一眼,催促她快些。

  

  “Amy?”

  

  “是的,恭喜你新生了双胞胎,现在打扰你吗?”

  

  “不,完全不会!”Sarah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各搂住一个娃,轻拍着安抚他们。“我听说了剧的事,太遗憾了,我们的剧很棒,他们一定是脑子都被垃圾堵住了,甜心。”

  

  “Umm…我在想,我能过去看一下那两个天使吗,他们一定很可爱。”Amy犹豫了会,尽管她清楚Sarah不会拒绝她,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道。

  

  “噢,来吧!他们是天使,但也是恶魔,非常能折腾人。”Sarah笑道。“恰好,我正在给他们喂奶,再过一会儿他们就都该睡了,我们两个女孩子可以谈谈天。我太需要解脱一小会了。”

  

  Amy不禁微笑,她眷恋不舍地挂掉电话,尔后迎着司机微微摇头的无奈目光,颇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报出Sarah住处附近的街道。

  

  得了应允的她满心欢喜,却忽略了Sarah家庭的另一位成员。她抵达的时候,Steve正在帮忙哄着男婴睡觉,Sarah则抱着女婴,身上仅穿有一套宽松的睡袍,面上笑容幸福又甜蜜,充满了母性光辉。

  

  Amy扯起笑容和绅士地替她开门的Steve道安,她们并肩悄声交流着孩子的柔软与可爱,一边往婴儿床步行。俩夫妇小心翼翼地把双胞胎放回床,发现他们没被惊醒,皆松了一口气。眼前画面温馨得让Amy也感到了几分暖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心酸。

  

  Steve很快被Sarah打发去超市采购食材,余下各怀心事的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Sarah先是抛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话题,问询其他演员的状态,拍戏的趣事啦…最后,不知道是谁提到了那场派对,开启了所有梦境的源头。

  

  Amy低着头,想和Sarah解释,当初预想过的说辞在这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感受着身旁人的气息,磕磕绊绊地导出了真相。

  

  “在那个派对,你告诉我你青年时的故事后,我一直在做梦,那些梦…好像是连续着的一样,每一晚的故事都能和上一次的连接,我…梦见了很多事,发觉自己认识以前的你。有段时间我的脑子一团乱,所以…在洗手间那里,我没能分清楚幻觉和现实,那事…”她磕磕绊绊地道。

  

  “等等。”Sarah突然制止了她,神情有些呆滞。“什么样的梦?”

  

  这反而让Amy羞于启齿,她紧紧抿住嘴唇,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Sarah不敢置信地张着唇,心情久久不能平息。旋即,她忽然想到什么,忙掏出手机给Steve发去消息,让他快些回来照看两个小顽皮,她要和Amy出去逛逛。

  

  Amy茫然地被她拉起身,带出客厅,推进车的副驾驶上。

  

  “怎么了,Sarah?我还没有…”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Amy。见鬼了,我有个很疯狂的念头需要证实…但首先,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她踩下油门,漆黑的眸里爬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Amy系好安全带,视线迷惘又担忧地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与Sarah的脸上徘徊。她全身心的信任对方,认为Sarah绝不会伤害她,可同时,她也找不到对其行为的合理解释。

  

  逐渐的,她的视野明朗起来,车外的景象也凭空多了几分不知来由的熟悉感。Sarah泊在一幢被漆成白色的房屋前,她们双双下了车,抬头观望着这幢房子。门口固定了一架秋千,正因微风的吹拂缓缓晃荡。植物的清香味与花蜜的甜味充盈着她们的肺部,轻微的水汽瀰漫在空气中。

  

  这是出现在她们梦里的那幢房子。

  

  Amy的眼神充满惊异,Sarah也无异,她们仿佛听到了悬系也区分着幻梦与真实的细线断裂的声音。秋千下有一个细微的灼烧印记,那是梦里Sarah无意间把烧烤用用夹炭火的铁叉贴到上面的痕迹;木质台阶有个缺口,是梦里的Amy初次使用铲草机的结果。

  

  她们愕然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齐齐登上台阶,走到紧闭的大门前。Amy试图透过半透明的窗户望进内部,但视野内只是一片模糊。Sarah拉了拉门把手,发现它被锁住了。她们对视良久,Amy才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嗓音轻轻开口。

  

  “这个地方怎么会存在…它只是个梦。”

  

  “问倒我了。”Sarah呢喃出声,又在房子外部仔细搜查,想再找到几处能和梦对应的东西——什么都好。

  

  她们也曾有过短暂的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情况,但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斯恐怖的现象。Amy怀疑自己因为思念那种生活太久而产生了幻觉,紧张之下,习惯性(梦里带出来的习惯)去寻Sarah的手,牢牢牵住。后者捏了捏自己的脸,在发觉这个地方和梦里完美重合以后,呆滞得失语。

  

  她们先是逛了一圈。附近也有其他房屋,但多空置着,且其中很多都挂着待售的牌子。Amy靠着记忆,一间间地认了过来,但没找到梦境里那几位和善的好邻居。

  

  她们坐上秋千,双腿交叠着垂下,前后轻轻摆动,带动身下的秋千摇晃。

  

  “我的版本里,我找到了这间房子的中介人,靠第三份电影工资付的首期,等到带你住进来时,已经还得差不多了。”Sarah感触良多地叹了口气,把从附近超市买来的饮料递给Amy一瓶——她倒是想买啤酒,但现在处于哺乳期,不能饮酒。

  

  “我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环节,在我的梦里,你只是突然用黑布把我眼睛蒙上,带到这里来了。”Amy降下眼睑,看着手里开启的果汁,轻声道。

  

  “这真的很奇妙……我们竟然在做同一个梦。”Sarah的语气透着几许微妙的笑意,她揣摩了片刻,忽然道,“再说几个,Amy,肯定有对不上号的地方。”

  

  “好吧…我第一次见你,大概是在高中…?不,我记不太清了,又好像是大学。你和几个女孩子溜到我们的派对里,结果遇到了我。”Amy的嗓音逐渐变得低沉,陷入回忆。

  

  “噢,对。我们还散了一小会步,没聊多久,扫兴的就来了。”Sarah接道。

  

  Amy不禁哑然失笑。“她们是你的朋友,至少在那会是,你可算是半个头头了,你告诉过我的。”

  

  “Nah——不影响我损她们。”Sarah扬了扬眉毛,摇头笑道。“但她们真的扫了我的兴,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不过,那会我可还没发觉自己有这个倾向,我只是想结识一个金发的可爱女孩子,典型的德州美人。”说到这,她神情古怪地微阖眼睛。“追你的男孩子可不少,我想肯定还有很多女生也动心了。”

  

  “Well,不包括你。”Amy的嘴角高扬,说到后半句,她上扬的尾音又夹着些委屈的意味。“刚认识我那会,你总想着把我丢给哪个马虎的男生。”

  

  “不对——我最开始是有过这样的念头,我觉着,哈,那一定很有意思!但我没想到的是,你比我介绍给你的任何一个男孩都优秀…不单数学,你的投篮技术也非常好。你就像某种天才的奇异混合体,我猜那就是我产生好奇的原因。Uh,好奇心害死猫啊。”Sarah倍觉感慨。

  

  “我记得情人节你给我送了一大束红玫瑰,但准备等我不收就转卖给你的朋友。”Amy回想及此,不由得轻笑出声。“结果它在我卧室的花瓶里插了几个小时,又被做进给你的甜食里了。”

  

  Sarah也记起后续,在她温柔的目光下略不好意思、又有些甜蜜地咧了咧唇。“奇怪的是我还记得那个玫瑰饼的味道,它非常香甜。你在哪里学来的?”

  

  Amy却忽然怔住了,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尔后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场沉默将她们扯回现实。


镜像(六)

林怀瑾:

(我得忙了回来有什么虫再修改。)


  Sarah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剧组。Amy把剧本卷成一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神游太虚。几个得知这件事的编剧神情有些崩溃地拖曳着疲乏的身躯从她面前路过,宛如《行尸走肉》里的丧尸。她听说剧本因此做出了巨大的改动,原本安排好的打斗戏份都被删除,甚至影响了他们对之后剧情的编排。


  Johnathan的表情和大多数编剧一样,同样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让Sarah的角色暂时离开的方法。Amy杵着下巴,远远望着扛着狙击枪的Sarah,好奇又不舍地想,她们会怎么分离,而Shaw与Root又要怎么分离呢?


  她一直认为Root是喜欢Shaw的,却说不定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情愫究竟有多强烈。


  她们要分开了。


  Amy忽然感到心脏一阵抽痛,她的眼神暗淡下来,在Sarah的身上徘徊。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悄然从她的脑海里钻出。


  这样一来,那些梦境还会继续吗?如果她们都见不到彼此的话。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莫名地有些惊慌,嘴唇无意识地微张,低垂的眸里浮着眷恋神色。


  Sarah的脑子已经被几个月后即将到来的婴儿占据了,她想着要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她之后的生活又会有多辛苦,又多满足。她和身边人分享着这份喜悦,注意力却被那道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攫取了。Sarah回过头,和Amy视线相撞,脸上的微笑也逐渐凝固。


  她又想起那个吻。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们都尽量回避着对方,一天天地说服自己接受离别的事实。剧组里的其他人都不明白这两位人妻究竟怎么了,但都识相地没有去提,毕竟,她们在剧里的交集也说不上多,只要拍摄Root与Shaw的剧情时仍旧能入戏就可以了。


  再说,Sarah现在是孕妇,没人想琢磨孕妇的心理活动。


  她们互不联系,直到第六集的剧本送到各自手里。Amy一页页地翻读完,满腹心事地和Sarah重新聚首。


  剧本的最后部分,可以说是她们走得这么久以来,唯一和“感情戏”挂钩的剧情了。Shaw在离开纽约去巴塞罗那当个首屈一指的盗贼,和留下来陪Root一起解决机器中选择了后者。


  哪怕这条路风险最高,哪怕最后她们都可能横死。Shaw明知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和惨状,还是选择一一接受。


  Amy和Sarah在纽约的街头漫步,并肩而行。


  “Thomas给出的选择很诱人,我差一点就同意了…”


  “但…?”


  似乎正在铺垫接下来的话,Shaw停住脚步,缓缓转身面向她。她也照着剧本写的那样,好奇又期待地回望。


  Sarah还在思索,逐渐地,仿佛考虑清楚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挑,尔后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我想,这里还有我在乎的东西。”


  专属于Sarah的温柔目光聚焦在她脸上,Amy的心蓦地漏跳一拍,表情微滞。也许是演绎一个角色太久,尽管她有些失神,却还是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自己的对白。


  “所以你才来这里看我吗?”她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甜蜜微笑,说话间,身形也有些得意地微微晃动。


  在剧本里读到这段时,她们都已明白,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剧情。


  Shaw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对Root的态度也有所改变,而Root也在逐步陷得更深。照这个发展,等到分离那会,编剧说不得会为她们安排什么剧情。


  Sarah当时心事重重,例外地没有细细琢磨Shaw的心理,只觉得生活都要被肚子里那两位闹腾完了,天天拖着疲乏的身躯赶到拍摄场地。


  第十一集的剧本分下去以前,几位编导特意找两人聊了一会。大意是告诉她们,这次最后,Root和Shaw会有一段吻戏,并不缠绵、并不热烈。


  是临行赴死前的最后一次温存,对所有半真半假的调情的正式回应。


  他们希望这段吻戏对俩人而言不是一个问题。Amy和Sarah的目光在空气里接触,尔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出于专业,迎着编导和所有粉丝的期待,她们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不会是问题,嘿,我可演过《拉字至上》!”Sarah打趣道,“别担心,我会多照看这个新人的。”


  “当然…不是问题。”Amy露出招牌式的笑裂——极少有人知道,她这种略显夸张的笑,实则是出于她强烈的羞赧,她不能…或者说害怕面对太多的人,这会让她紧张,手足无措,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养成了这么一种习惯,被打动时,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自我欺瞒眼前无人可见,没有人会发现她。每一次采访谈天,在小心翼翼抛出酝酿的段子时,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博弈的赌徒。她闭上眼睛,直到观众爆出掌声才敢睁开。


  这次她是为了掩埋眼里所有复杂的情绪。


  聊完了,Sarah站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走吧,Amy,我们去对一下戏。”


  她知道Amy的心事,所以每次采访,她从来都是帮助她逃脱那种饱受探寻眼光的困境的人。


  在Sarah的身边,她就前所未有地放松,即便阖眼,也是因为知道Sarah会替她解开所有的围。


  她们的剧情有几天都是分开拍的。Amy对着空气说台词,假想这是Root在和Shaw对话,而Sarah坐在车里,想着这天之后的分离。


  导演和她悄悄约好,第五季就返回剧组,他会给Shaw一个盛大的回归,用一整集铺满她的剧情线。在这之后,他们瞒着其余人拍摄了一小段Shaw坐在车里的视频,准备把它插在以后的剧集里。


  Amy自然毫不知情,她重复着剧本上的内容,已经晕乎得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演哪一段戏。哪部分是模拟,哪部分是真实。这种恍惚的感觉让她回想起那些奇特的梦境还在的日子。


  知道Sarah怀孕的消息后,她就没再有过那些梦。拍戏的空隙里,她愈发地思念起梦境里无忧虑的俩人。


  和所有人预想的并不同,需要作主动的Sarah却是二人中最紧张的那个。她挣开Root的手,返过身有些责怪地盯着她,尔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Shaw揪住Root的皮衣,倾身贴了上去。Sarah知道摄影机的方位,也知道怎样借位最好。她鬼使神差地偏倚了方向,吻上Amy的下巴。


  Amy的嘴唇碰触着Sarah高挺的鼻梁,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显眼的口红印。她们分开,剧组的人望见Sarah鼻子上的红印,不禁哄然大笑,化妆师赶忙上前擦掉痕迹,导演摆摆手,示意她们重来一遍。


  再一次,Sarah虽然吻到了她,却因为用力过度,撞到了她的鼻尖,疼得她不禁闷哼出声。Sarah连连抱歉,伸手试图去摸Amy的鼻梁,又在碰触前陡然缩回手。


  “很疼吗?”她小声问。


  Amy捂着鼻子,颤音显得有些委屈,但脸上仍挂着笑意。“有一点…”


  于是再下一次,Sarah就抛开脑袋里所有纷杂的念头,视死如归般吻上了Amy的唇。她忘了自己问过借位的事,忘了摄影机根本拍不到她们的接吻,发狠地吮吸着Amy的双唇——这个吻终于提醒起她,此次会是她们今年的最后一面。又或许…不止今年。她的神情流露出不应有的哀伤,眉头微微蹙起。


  Shaw推开Root,冲向墙壁的按钮。


  这集结束后,她们各自收到了几个采访,要谈一谈对于这次吻戏的感想。Sarah以养胎为由拒不接受参加任何节目。少了她,Amy无从推却,只好习惯性地对所有要求点头。


  “关于那个吻?”


  “啊,它很棒,但可惜的是我们只亲了三次。”


  Sarah听着电台里Amy遗憾的语气,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揣摩了会,她拿出手机,给其中一个想采访的记者回了电话。


  “Sarah:我是Amy的初次!”的新闻迅速发上各大网站,Sarah在采访里不计其数地反复提起自己参演过《拉字至上》,以此挡掉不少对她与Amy那段吻戏的八卦问题。


  没什么不同的,没什么特别的,我也不是头一回亲女孩子。


  这是她的回答给所有人的印象。同样的,也是她给Amy的印象。


  难得上一会网跟进时事的德州女演员僵在原地,两手握着手机,眸里浮现出几分苦涩,失神地注视着网站里Sarah不甚在乎的回答。


  锅里的汤开始沸腾,翻滚着溢出锅盖,流淌到磁炉上。滚烫的汤在电磁炉的表面蔓延开来,漫过所有按钮,逐渐滴上地面。


  Amy忙把手机搁到一旁,慌乱地点着电磁炉的按钮,却猝不及防被热汤烫了一下手指。她条件反射地将灼痛的指尖送上唇边,梦境与现实里Sarah的所有温柔表现就都跃上了她的脑海。


  她的内心泛起一阵酸涩,于是紧紧抿住唇,试图把这种情绪连同她对Sarah的思念一同压下。


  流动的汤触发了电磁炉的保险装置,沸腾的咕噜声停息下来。


  啪嗒。


  水滴落在地。

【AASS真人坑】镜像(五)

林怀瑾:


  Amy Acker不太敢相信她现在在某个心理治疗师的办公室里。尽管对方一再让她放松,置身此地,她还是感到一阵的别扭——或者说害怕,担忧自己的所有念头都会一股脑地被正在泡茶的那位女性循循善诱着倒出来。


  她可不能,她怎么能?


  Amy没有意识到,单是这点就已经说明,她并没有自己期望地那么想要逃开这一连串的梦境,逃开那个体贴入微的Sarah。


  “Amy?我只是希望你能放松些,别太拘束。我知道我和James的熟悉会让你有些不自在,但我有我的专业素养,他不会知道我们都聊了些什么。”


  她坐到Amy对面,倾身去拿茶几上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在瞧见Amy的表情因此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后又微笑着放下它们。


  “不如我们聊点别的开始,怎么样?”


  Amy点点头。


  “我看过你拍的那部剧,《疑犯追踪》,对吗?你在里面的表演很惊人。我们可以聊聊这点。你拍这部剧的感受是什么?”


  “很特别,整个剧组…到剧本都很棒,我很喜欢和他们共事,有时候感觉就像家人一样。这点大概是因为ME,他一直是我崇敬的演员之一,而且他也非常好交流。Jim非常喜欢恶作剧,实际上,他有一回还把James吓了个半死:他以为我被绑架了,他很有趣。…Sarah很聪明,她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不管是生活还是采访里。我想我有点崇拜她就是因为这点…”


  一问一答的情形,和她参加的各种采访没有什么区别,打开话匣子以后,这位女演员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最后她们终于谈到了正题。


  “那些让你这么困扰的梦,都是些什么,Amy?”


  “我…它有点像是平行世界,在那里我没有和James在一起…而是…另外一个人。”


  把真相说出来后,她才真正感觉到整件事的荒谬,与之而来的,还有一直潜伏心底的愧疚。


  心理医生理解地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搁到一旁,她双手放松地交握,落在膝盖上。


  “不如我们…看一眼你做的梦,也许能从中发现引发它们的原因?”


  “你是说…催眠?”


  她点点头。


  另一边,Sarah还在和陌生人讲述自己那些离谱的梦境,心情五味杂陈。


  “最坏的情况是,我知道我必须放手——我得忘掉那些梦…但我做不到。我也避不开她,何况我们还在同一个剧组。”


  那男人听到她提起剧组时满脸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轻轻咳嗽一声,压低嗓音道:“今天…你的这些事情,如果你是个演员,最好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提起。”


  经他提醒,Sarah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她皱着眉,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噢…上帝。”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现在…我相信你的丈夫正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呢。”他的语气十分温和。


  Sarah叹口气,但想到怀里孕育的新生命,又有些宽慰。她告别了吧台旁的男人,带着钱包转身离开。


  目送她远走后,男人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下几个关键词:梦境,双重人生。随后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嘿?我是Fisher。我有个新的想法要和你讨论一下,是的,我准备筹备新剧了。名字吗?我还没有想好,但从现在来看…”他把手机夹在脖子间,用笔在“梦境”二词上画了一个圈。“‘Reverie’会是个不错的名字。”


  “不不不,你会喜欢这个主意的,见面以后,我会告诉你详细内容。主演我已经定下来了,你认识一个叫做‘Sarah’的演员吗?我非常想请她加入,不,我不知道她的姓是什么,她没有提到。这样吧,我找一下这阵子在纽约拍戏的剧组,试试看能不能发现她。不,不,听着,我不要别的演员,就要她。”


  ——“现在,放松下来,你见到其他人了吗?”


  Amy安详地闭着双眼,身体放松地躺在躺椅上。她无意识地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是的。我见到…人。”


  她的防御机制让她在讲出Sarah的名字以前适时地改了口,心理医生轻叹一口气,继续温言软语地指示她向着梦的最深处行进。


  “那个人就在那里吗?”


  “我们在家里,噢…我做的饼干有点多了。”


  亲爱的,你知道我还想节食的,对吗?


  Sarah把又一块曲奇塞进嘴里,靠在沙发上,惬意地搂住她。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她们首次合作的美剧,《疑犯追踪》。现下正在直播的,恰好就是二人初次见面的那幕。


  Shaw(Sarah的角色)被绑在椅子上,电击带来的颤栗使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任由Root(Amy的角色)把她拖拽到椅子上,用塑料扎带捆好。


  这一幕应当是场酷刑,是Sarah饰演的ISA特工被折磨的情节,但不知为何,她们说话时刻意压低的语气,以及俩人近到犯规的距离,都让这副场景看起来更像前戏,而不是严刑拷问。


  荷尔蒙都要溢出屏幕了。


  Sarah和Amy相视了眼,会心一笑。


  进剧组时,Greg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悄悄拉住Amy,想问她能不能把这场戏演出一点情色的感觉——因为他是个压抑的变态,当然,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


  Amy顿时心领神会,红着面颊举一反三地提出了好几个例子。Greg当即明白,Amy还会和他们合作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终于,这场戏杀青后,所有摄影机后的人都为二人之间强烈的化学反应大为感叹,有些同事甚至当场萌上了戏里这对相杀的CP,直到Sarah一头雾水地凑过来围观,被告知Greg的小心思后才恍然——怪不得Amy突然即兴发挥,演出了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她还以为是俩人在一起太久,Amy情不自禁呢。原来不是自己魅力太强。Sarah耸耸肩。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们才发现Sarah和Amy一直是同时间来工作,又一定是守到对方戏份结束,才一起回去的。


  她们从不把这视作某件大事,没人问起,她们也就没有主动透露什么。


  直到ME在剧组的采访节目上一脸天然呆的样子把她们戴同样款式的结婚戒指的事情抖了出来,大家这才意识到,这对被粉丝疯狂追捧的“荧幕情侣”,不仅在一起,而且已经结婚两年了。


  Amy看着底下疯狂尖叫的迷妹,甜蜜又害羞地把脑袋靠上了Sarah的肩膀。Sarah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熟练又自然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全场哗然。


  “左右看一下,你能看见自己在哪吗?”心理医生轻柔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Amy伸手握住Sarah的手指,磨挲着上面的皮肤,略显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反应上她的大脑。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Sarah疑惑地扭过头,脸上温暖的笑容逐渐变得暧昧。


  你在想什么呢,天使?


  …不是你想的那样。Amy羞赧得连耳朵根都红了,她忙松开手,又不舍地再把人的手握得紧紧。


  “你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是的,我能了…”


  “很好,我需要你试着拒绝梦里出现的这些人,引领故事往另一个方向走。结束它,这样就好了,你能听清楚我的话吗,Amy?”


  “我能听到。”


  那是什么?


  Sarah好奇地将脸凑近,端详着自己妻子突然的转变,尔后坏心眼地在对方的脖颈处留下一个温柔的、挑逗的吻。


  Amy几乎要卸甲投降了,她勉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发出舒适的哼声,身体缓慢地向后仰去。但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搂上了Sarah的腰,正在娴熟地逗弄着对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


  “Amy?”


  “我还在这里。”


  “你逃开那些人了吗?”


  “我…”


  Sarah。Sarah。Sarah。她在破碎的喘息里低唤着爱人的名字,情动的双眸映射出身前人满足的容颜。


  I love you。


  Sarah冲她露出一个微笑,牵起她的手,吻了吻指尖。I know。


  I love you,too。


  “你看到了什么,Amy?”心理医生困惑地探头,指间的圆珠笔因不安而快速地敲击着笔记本。


  “我想要醒过来。”Amy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她究竟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与此同时。


  “Sarah?有什么事需要你这么急切地把我叫回来。”


  “呃…我想告诉你,我…”Sarah用手抚上还不明显的孕肚,欲言又止地道。“你要当三个孩子的爸爸了。”


  “什么?!”Steve兴奋得提高了声调,他激动不已地绕着Sarah转了两圈,当父亲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直到Sarah拉着他在客厅坐下后,俩人才露出了苦相。


  “我得同时给两个小孩子换尿布吗…”Steve愁眉苦脸。


  “还有晚上无休无止的哭闹…”Sarah绝望地撇着嘴。


  “我得去商场一趟,给两个小婴儿买床,还有,也多买几罐啤酒。”Steve叹了口气,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他虽然表现得很烦恼,但脸上仍布满了笑意。


  他要迎来生命里的第三、第四个最爱的人了。


  “Damn,别提酒——”Sarah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往洗手间赶。


  “怎么,你今天喝过了?现在可还没下午五点,Sarah——”


  “不,牛奶!”


  第四季的剧情因为Sarah突然的怀孕而不得不做出删改,许多属于Shaw的武打戏份都被删减,编剧们凑到一起,互相商量着怎么让Shaw的暂时离场更有价值。


  Amy还不知道这则消息。她的角色比较特别,不像Sarah或ME那样每集都有戏份,她隔一集才会出场一次。这减少了她和Sarah碰面的机会,也让她成了最后一个收到这份重磅炸弹的人。


  到了第七集,她们终于有了再次同屏的机会。


  Amy坐在拖车里,正认真地默背着自己的台词。车门忽然被人拉开,沉浸在剧本里的她没有在意,还以为是自己的经纪人。


  Sarah望着她,缓缓弯起了嘴角。她不打算上车,免得打扰到Amy,或是让对方回想起那次见面时的“意外”。


  她感觉自己有必要去解释,却又不清楚究竟该说什么。


  那个吻到底算什么?


  她们避而不见,很有默契地不去触碰这个问题。可或迟或早,她们都要接触。


  不管她们愿意与否,Root与Shaw的命运始终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这种命运、这种关系,也包括作为扮演者的她们。


  至少在眼下,在剧彻底完结以前是的。


  她抿了抿唇,无奈地微微垂首。


  “…为什么你不进来呢?”


  Amy把剧本放回腿上,好奇地发问。


  “我不打算打扰你来着。”Sarah笑起来——她感觉Amy不论做什么都会使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就像某种可爱的生物,时时刻刻都让人想把她抱进怀里,再亲一亲。


  “你没有打扰我啦。快上来,我们可以对一下台词。”Amy微笑着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位来。


  ——就好像她真的忘记了所有悸动一般。


  Amy在Sarah坐到她身旁时不留痕迹地别开了头,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和思念都紧紧压在心底。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很棒的演员。


  她们都是。


  “Umm,我听说你还不知道,所以,呃,我过来看一下你,顺道,Umm…”


  “什么?”


  “我怀孕了。”


  她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又被她完美地掩饰住。但同时,她又的确发自内心地为她喜悦。


  “祝贺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晨吐的迹象吗?”


  “Ugh,还好,没有很难受,毕竟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嘛。”


  “哇…我真为你开心!”


  Sarah拥抱了下Amy,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谢谢你,Amy。”


 

【AASS真人坑】镜像(三)

林怀瑾:

“镜中缘,雾里花。最假的,才越心跳。”


第三章


第四季开机的消息迟迟未来,一众主演都在等候中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彼此毫无交集,只在偶尔参加的几场访谈节目中聚首,又以一顿饭为难得的会面画上句点。众人都熟悉了这份特殊的职业带来的关系,在片场,大家亲如家人,结束后,仍有各自的人生要过。


Amy的演艺生涯并不算短,足够她领会这种默契。但独自一人捧着新剧本钻研时,她又暗暗地抱怨起这种默契来。作为演员,她已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分离,但这次分开,她却有种时间停在了和Sarah挥别那刻的感觉,除非回到原来的地方,除非见到Sarah,否则它就不再流逝。


但生活仍在继续。她把自己的另一项工作——全职太太的今日任务都完成后,便百无聊赖地翻起手机上不多的社交软件,试图跟进其他人的情况,或看看他们各做了些什么打发时间。


Michael终日陪妻子宅在家里,大概在拍摄期间太过深刻地感受到了纽约的寒冷,几乎不出外,但偶尔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和妻子前往画廊,Amy觉得他戴着帽子的模样很可爱。吉姆的私人生活被保护得很好,媒体也给了足够的尊重,Amy只在和他的共同好友发上INS的照片里发现他的身影,逛了两圈,又退回好友列表。Amy颇为心虚地浏览了好一会儿其他人的页面,才点进Sarah的头像。


SarahShahi,她不愧是全剧组最活力充沛的一位,所有人都由于寒冷或其他原因龟缩在温暖的家里看老电影,只有她的热情和精力似乎从来没有消退过。趁着没有工作的间隙,她拉上Steve,把市里所有有名气的酒吧几乎扫荡了个遍,从一间嗨到另一家,甚至在清醒时还根据它们的有趣程度排了一个榜,名列前三的其中有两间都是著名的同志酒吧。最新的消息是,她把Steve推上了台,让他跳钢管舞。她的身影占据了整张图的三分之二,完美地挡住了舞台上的人影,故作惊讶地指着后方,附上一句:“猜一猜是谁在表演?”


Amy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她贴着屏幕的拇指继续往上划,在Sarah亲吻Steve的相片上停顿。她垂下眼睑,感到索然无味,又慢悠悠地往下划动。


现在Sarah大概还和Steve在户外狂欢,也许正在和人拼酒……她猜测着,突如其来的困意袭上脑海,模模糊糊的,掩盖住缓慢流动的思绪。


Sarah刚刚步出最后一间酒吧,摇摇晃晃地扶着身边人的胳膊,拉开最近的车门就钻了进去。慢了半拍的Steve晃了晃脑袋,确认眼前的是辆出租车,才进车里,大着舌头慢悠悠地给司机讲了地址。


“Yahoo——!”Sarah在车里含糊地喊着自己的本名,这副嗓音再加上车里实在浓郁的酒气,逼得司机不得已地招呼二人开窗。Sarah立刻扭身摇下车窗,将脑袋探出窗外——随后开始高歌。她的心情愈发激昂,歌声也越发嘹亮,Steve忙把半个身子都快伸到窗外的她拉回车内,压低了嗓音,配合地给Sarah和声。司机闭上眼睛,直觉耳膜都在嗡鸣。


Amy撑着精神,在睡前替自己温了一杯牛奶,趿着拖鞋回了卧室。厅里突然传来短促的提醒音,她才想起自己又忘记拿手机了。


James发来了一条短信,解释今晚要和乐队其他成员排练,归期会晚一些,让她早点休息。温热的牛奶增强了她的睡意,Amy迷糊地回着消息,抵抗不住困意的浓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Sarah和Steve向司机争论起谁的酒量更好,面红耳赤地冲对方喝倒彩,倒竖大拇指,司机识趣地闭紧双唇,尽可能地延缓呼吸。


争到最后,Sarah终于累得倒进Steve的怀里,呼呼大睡。Steve小心地搂着Sarah,腾出另一只手拍拍自己涨得通红的脸颊,神智还算清醒地给司机付了额外的小费。


“谢了,man,当了我们一路的听众肯定很不容易。”


“Well,我载过玩得更疯的。”司机耸耸肩,回身透过窗户看向憋着气努力把Sarah抱出车的Steve,视线从她怀里努着唇熟睡的Sarah移到他脸上。“你看着可比刚才清醒,我听到你们的话了,她挺厉害。”想起Sarah的狂野,他由衷的佩服道。“你也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可比一般女孩子难多了,不过,这样生活肯定也有不少乐趣。”


“是啊,她很厉害。如果她知道你在和么评价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对这些有着非同寻常的热爱,派对、辩论,一切让她被重视,闪闪发光的东西。”Steve宠溺又无奈地笑笑。


司机没等他说完便开车走了。Steve费劲地抱起Sarah,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和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无聊。”


Sarah朦朦胧胧地,只觉身体离地,在微微摇晃,还未做任何猜测,梦境就随着呢喃时唇角稍稍弯起的弧度轻轻漾开,拉扯她的意识沉浸其中。


梦境是潜意识的反射,梦主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她欲望和记忆的映射。忘记是哪个搞心理的名人说过的了。进入角色前Sarah挣扎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反应胡思乱想琢磨了一番。


噢,她想起来在哪看过这句话了:盗梦空间。


混沌的意识沉降下来,变得稳定,清明。再能感知时,她已经站在德州一间小酒吧的门口了。与现实里醉醺醺的状态正相反,她思路清晰,并明确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她的视线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一一扫过,在离街道最近的地方发现了Amy的存在。


“嘿,Amy。”Sarah兴奋地朝她打招呼,示意她过来。


或许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关系相当不错的同事,梦境的发展十分顺利,尽管二人的性格在外人看来大相径庭,她们仍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Sarah奔放的性格令Amy的母亲颇有微词,但由于她在Amy面前一直表现良好,也没有阻拦过。


“滴滴——”床头上的手机振动着,把还在睡梦中的Amy拉回现实。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James抱回了卧室,这让她有点分心,没有注意屏幕的来电显示就摁下了接听。“嗨?”


“Amy?”Sarah的嗓音不若往常的清亮,有些低哑,带有吸引人的魔力。Amy联想到了对方的角色,但语气更温柔些。她不自觉地攥住盖在身上的被子。“是的?”


“希望我没有吵醒你。”Sarah的重重地舒了口气,“开机的时间定下来了,编导们想让我们先聚一聚,用他们的原话:‘联络感情’。Well,Michael也会到,Jim说他要过去接你,你待会有空吗?只是见一见,不是很正式的。”


“啊…是的,我有时间。”


“我…呃,我还有点事,得先挂了,到时见。”电话挂断的时候,Amy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碰到墙壁的闷声。


Sarah扶着墙站好,胡乱地把手机搁到洗手池旁,又伏到马桶前干呕起来。浴室门被敲了两下,Steve关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你没事吧,Sarah?昨晚又喝太多了吗?”


“我不知道,老天,昨晚干什么我都不记得了。”Sarah叹了口气,靠着墙壁歇息。“我唯一有印象的只剩昨晚的梦了,我觉得好像是面试的事。这是暗示我最近工作量不够吗?”


“别操心梦了,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吗?”


“Nah——对付宿醉我有经验。”Sarah摆摆手,慢悠悠地爬起身。


……


Amy坐在床上,双腿自然地屈起,让剧本靠着膝盖立在身前。她尽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到台词上,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横躺在她的床上,笑容微妙的Sarah。


Sarah得到了一个新角色,却极其神秘地不愿意与她分享,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台词,在脑海里搜索起所有当下热播的电视剧,但似乎每一个角色Sarah都有扮演的潜力。


她忍不住用被褥下的趾尖碰了碰Sarah。“有什么有趣的,Sarah?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得到了什么角色,我以为你不是说,试镜成功就让我知道的吗?”


提到这个——Sarah的眉毛上挑些许,神情有些意外。她把枕在脑后的剧本拿出来,微弯着脊背挡住Amy的目光,极为快速地浏览一遍随手翻到的页面,又闭紧了双唇,转过身来,企图蒙混过关。


“Umm…你知道,就是个简单的角色,某个主角的女朋友,出场戏份不会很多,经历些这样那样的事后大团圆结局,之类的。”


Amy歪歪脑袋,神色了然。“Come on,Sarah.我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青少年…”说到这,她的两颊有些绯红。“你得告诉我,怎么了?”


Sarah露出妥协的神情,但仍不准备把剧本交给她。二人对视了会,她松口道:“好吧,你知道那部叫《The L world》的剧吗?”


Amy诚实地摇摇头。


“老天,你真的什么都不关注。”Sarah无奈地垂下头,在心里纠结一阵,又抬起脑袋,晶亮的黑眸凝视进Amy的眼里,语气认真。“是个关于LGBT的剧,剧情大部分是关于同性恋群体的,我扮演的角色就是其中之一。”


“哇…我还没有演过这样的角色,那一定很有意思,”Amy兴奋地前倾身体,“怎么样?”


她的态度让Sarah有些惊讶,在Sarah的心里,她一直是个相当传统又害羞的女孩。“呃,老实说,没有什么差别。”Sarah耸了耸肩,“我试镜时是场床戏,有点好玩的是,剧情要求,


“什么?那怎么…”Amy自觉地噤了声,茫然的小脸因此浮起红晕,抿着唇,好奇地等Sarah继续解答。


“也不是完全不能有肢体接触…well,只是她不可以主动。就像这样。”对方纯良的神情让Sarah突生恶作剧的念头,她的手落在Amy身旁支撑身躯,前倾着将唇凑近,逐渐地,在离Amy的眼睫只有几英寸距离停下。


Amy不自觉地微微阖眼,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Sarah呼吸时呵出的气流正拂过她的眼睫,眨眼间,双眸亦由此氤氲起一层水雾。


Sarah的距离把握得很好,她的唇由始至终都未碰触Amy的肌肤,吐息却不受控地越发滚烫,急促。Amy的身体随她的动作稍稍下滑,背脊抵住墙壁。她感觉到Amy正在微微颤抖,想分心看一眼对方的表情,如果发现玩笑过火,她就立刻收场。


Amy睁着湿润的眼睛,眸间的清明不复存在,只出神地凝望她的脸,神色布满了祈求。Sarah直觉头脑发晕,她分不清对方的眼神究竟是希望她停止闹剧,还是其他,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悄悄地后退,想结束这场玩笑,再替自己的冒犯道歉,内心却飘出了另一个声音,蛊惑着她完成自己的渴求。


——和她不同,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对吗?


……


Jim开车时很专注,Amy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只好扭头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色,胡乱压下脑海里浮起的各种记忆。


“Amy?”Jim留意到后座人的走神,放缓了车速。“我们离餐厅还有两个街区。怎么了?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Sarah在电话里的状态好像不大好。”Amy收回投在窗外的目光,不无担忧地道。“但她没和我透露任何话。”


“我相信她不会有事,Sarah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壮。”


“…是啊。”


Amy点点头,直到坐上车,她还在期盼后座会突然冒出那位在她的工作和梦境里都占着不小分量的女演员。和现实高度相似的梦境一连做了数天,让她有点混乱,隐隐地对Sarah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她就要见到Sarah了。真实的。同时,她又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车辆驶入停车道,她的视线穿过餐厅的玻璃,落在和其他人闲聊的Sarah脸上,逐渐地,移到了张合的红唇上。


对方恶作剧得逞的戏谑笑容在她脑海里浮现。


以及,双唇柔软的触感。


--


Sarah的状态其实很糟糕,她刚从宿醉恢复过来,作呕感仍在,脑袋也发涨作疼,一切都难受得厉害,实际上,现在的她根本不适合应付任何需要动脑的活动。她暗自后悔自己没有采取Steve的建议,推掉聚会在家里休息。她强迫自己清醒些,神志不清地和其他人聊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的东西,同时大量地灌自己温水。


她勉强自己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她和别人聊起来不值一提的梦境,其实对她的影响远深于此。她不是彻底的异性恋。尽管对外她一直称她尝试和女性交往过,得出的结论是男性对她的吸引远比女性强,但内心深处,她清楚事实并非如此。直到该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个愿意为她做所有挑战,连她的荒唐也照单全收的人出现了。她想,Steve真的是她的绝配。虽然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的潜意识却在这些天来不断用虚假而美好的画面提醒她,迷惑她,也使她感到愧疚。为了替她做出不少贡献的Steve,和她发誓不会毁掉的家庭,她认为自己应该解决这些已经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的梦。


心理医生自然是不现实的,她已经埋藏了十数年的秘密,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松口。也许可以利用虚实之间的落差——让她的大脑认知到,Amy深爱着James,梦里的一切都是不可能、不存在的。也许那些梦就会停止了。


她的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所以当Amy进门,和所有人拥抱,坐到她身旁后,她呷了一口咖啡,唤回部分神智后侧过头,向她道出酝酿已久的一句话:“对了,Amy,你的……”


——但梦境不会是得不到才想要吗?如果我这样做错了呢?她迅速清醒,强行把话改成了“你的家…怎么样啊,我听说你家装修得很好看?但我想起来你没有邀请我去过,是这样,我打算给自己家做个小改造,也许可以借鉴一下你家的装潢?”


她不间断的发问让Amy无所适从,愣了半晌才呆呆地点头。“啊…是,是我家人拿主意的,随时欢迎你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帮你联系。”


“那太好了。”


Sarah暗自叹了口气。清醒了大半,她正欲融入剧组其他成员对剧情的讨论,又因为灌了太多水的缘故,聊不到几句就遁了。


剩下的成员面面相觑,都感到一丝的古怪。一直保持沉默的Jim突然发话,“Umm…你们觉不觉得,Sarah今天有点反常?”


Michael附议。“她的神情非常憔悴,而且这期间,我看见她不时会按揉太阳穴。以我对她的认识,也许是宿醉未醒。”


“她的确一直在喝水。”


“我去看一下她。”Amy拾起小挎包,快步赶往洗手间。


一进门,Amy就发现Sarah正站在镜子前,额旁有几绺黑发被打湿了,她垂着头,水珠顺着鼻尖和下巴滑落。“你没事吧,Sarah?”Amy以为她在哭泣,而对方注意到Amy,表情懵懂地望了过来。“Amy?”


“你在洗脸吗…?”Amy凑近几步,从包里取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水珠。


“是啊,有点晕乎。”纸巾擦过Sarah的眼眶,她闭起双眼,表情难得的乖巧。“可能就是年轻的代价…以后得收敛一点了。”


Amy轻笑出声,她觑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视线逐渐下移,落在Sarah润泽、饱满的双唇上,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抿了抿唇。Sarah觉察出气氛的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以她刚用冷水冰过的脑子也无法多想),毫无防备地昂着头,嘴角弯起宠溺的弧度,任由Amy动作。
Amy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Fin                                                          下一章

Liv:

[1/2]关于日常“夸妻”,记得去接下半部分
Q:What has working with each other taught you?Either professionally or personally.

Sarah:You know, for me, i think it's that good girls rule.Like, you can be smart, beautiful, funny, talented, have a family(哪壶不开提哪壶😒), do it all and be like incredibly nice, beautiful person inside and out. ❤️


(这两只每次都👉🏻  👈🏼互指互夸真是够了😌
Before working with Amy, i hadn't met a cool girl that i wanted to hang out with on set. There were always just weird vibes and weird energies. 🌚
But she was the first person(嗯信你吧 i worked with that i was like, oh my god, holy shit, like you can be all of it.😎
(此处响起迷妹们的呼声:Awwwww😍😍😍)

Liv:

[2/2]关于日常“夸妻”
继续接前半部分:
Sarah:And you know, to be feminine. And to be unapologetic about it all. It was beautiful when i first met her(谈初见🌝)because it was like, yeah, you can. It's true. You can be that and i think she embodies it.

接下来看壳儿怎么夸😉
Amy:I mostly just wanna be Sarah Shahi. (笑裂的N次方)I agree. I think so many times sadly, in our business when you are working with other women, it's kind of, even if you try so hard to push against it, there is still some sort of competitiveness or something strange. Sarah and i never felt an ounce of that, she was someone, the first day that we talked(也谈初见🌝🌝), it was just meant to be.☺️☺️☺️